第5章 同行上京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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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河浮桥边,血腥味被夜风吹散了一些。

谢临舟坐在车辕旁,肩头衣料被剪开,露出的伤口泛着乌紫。云满蹲在他面前,手里捏着一根银针,神情比吃饭时还认真。

圆脸书僮看得额头冒汗:“云、云小兄弟,你轻些。我家公子身子金贵。”

云满抬头看他:“金贵的人血也一样流。”

书僮被噎住。

谢临舟低声道:“青砚,闭嘴。”

圆脸书僮立刻闭嘴。

云满这才知道他叫青砚。她觉得这名字挺文气,不像她,名字像师傅从半块破玉上随手抠出来的。

她将银针落下,封住谢临舟肩侧几处穴道,又从小竹筒里倒出药粉,洒在伤口上。那药粉颜色灰扑扑,气味很苦,落到肉里时,谢临舟指节微微一紧,却没有出声。

云满看了他一眼:“疼就说。”

谢临舟道:“尚可。”

云满点点头:“那就是很疼。”

谢临舟失笑:“为何?”

“我师傅也这样。”云满低头继续包扎,“他说尚可的时候,多半就是疼得想骂人,只是怕丢脸。”

青砚悄悄看向自家公子。

谢临舟淡淡扫他一眼。

青砚立刻望天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。

包扎完,云满将布结打得极结实。谢临舟低头看了一眼,觉得这结法不像包伤,更像捆山猪。

云满还不放心,伸手按了按。

谢临舟闷哼一声。

她满意道:“不漏血了。”

青砚忍不住小声道:“也快不透气了。”

云满看他:“你会包?”

青砚立刻道:“不会。”

“那你别挑。”

青砚又闭嘴了。

桥头的刺客已被护卫们捆在一处。护卫首领傅成满身是血,仍撑着过来回话:“公子,活口六个,死了九个。为首的那个还昏着,袖弩和木牌都收起来了。”

谢临舟神色微敛:“下颌卸了,手筋绑紧,分开看押。”

云满抬头看他。

这话说得很稳,不像寻常富贵公子受了惊后的反应。

傅成立刻应声去办。

青砚见云满看着谢临舟,忙解释道:“我家公子……从前遇过不少贼人,所以懂些。”

云满哦了一声,并不追问。

她下山前,沈鹤闲说过,行走江湖,别人不肯说的事不要硬问。问多了,容易惹麻烦。眼前这位谢公子已经够麻烦了,她不能再让麻烦变大。

不过,他会给钱。

麻烦一点似乎也能忍。

谢临舟仿佛看出她心中盘算,问:“云小兄弟在想什么?”

云满诚实道:“在想你这人贵不贵。”

青砚差点一脚踩空。

谢临舟却笑了:“贵。”

“那救你应该也贵。”

“自然。”

云满心里安定不少,觉得这一夜没有白忙。

不多时,浮桥驿的人终于赶来。梁五披着外袍,帽子都戴歪了,身后跟着赵大和胡三。两人肩上还沾着烟灰,显然是灭了火、捆牢俘虏后,按云满临走前的吩咐赶来接应的。

梁五一见云满还活着,先松一口气,再看见桥头满地血迹,差点又把这口气吓回去。

“云小兄弟!”他跌跌撞撞跑来,“你没事吧?”

云满摇头:“没事。”

梁五又看向谢临舟,被他那张带血也依旧清贵的脸惊了一下,声音不自觉放轻:“这位公子是……”

谢临舟起身向他略一颔首:“在下姓谢。今夜连累诸位,稍后自有谢礼。”

梁五忙拱手:“小的是梁记商行押队管事梁五。公子客气,出门在外,本就该互相照应。”

谢临舟听见“梁记”二字,目光微动。

赵大在旁边看他。

方才是谁说不能去、保货要紧来着?

梁五咳了一声,假装没看见。

一行人回到驿站时,天边已有浅灰。

后院的火已经扑灭,草垛烧了一半,马厩黑了半边墙。货车虽有损,却还算保住。那些袭击驿站的黑衣人被捆在柴房里,个个垂头丧气,尤其那个被炖萝卜砸中的,额头肿得像半个馒头。

谢临舟被青砚扶进后院时,看见货车侧面烙着“梁记”二字,指腹在袖中轻轻一顿。

云满路过时多看了两眼。

那人立刻往后缩。

赵大见状,心中痛快,低声道:“小兄弟,你昨夜那盆萝卜扔得真准。”

云满叹气:“可惜了。”

“可惜什么?”

“萝卜没吃完。”

赵大:“……”

谢临舟跟在后头,听见这句,唇边笑意一闪而过。

驿站厨房被临时叫起,煮了热粥,又切了咸肉。谢临舟吩咐青砚给商队众人添饭添菜,另赔受损货车和草料银子。

梁五看着白花花的银票,眼睛都亮了,嘴上还客气:“这如何使得?”

青砚面无表情道:“我家公子说使得。”

梁五立刻收了。

青砚却没有立刻走。趁赵大、胡三领人去端粥,他将梁五请到廊下暗处,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牌,只给他看了一眼。

玉牌不过半掌大,边缘磨得温润,正面刻着一枚小小的“梁”字,背面则是一枝梅。

梁五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。

这是梁记东家留下的信牌,寻常伙计不认得,他这个押队管事却曾在主家那里见过一回。能拿出此物的人,必是东家极要紧的人。至于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,从何处来,又为何被人追杀,都不是他该问的。

青砚收回玉牌,声音压得很低:“梁管事这一趟往何处去?”

梁五忙道:“上京。”

青砚道:“如此正好。我家公子身份不便明说。到了上京,会有一封信劳梁管事转呈主家。眼下这一路,还请梁管事照我家公子的安排走。”

梁五忙道:“小的明白。”

青砚又道:“此事不必叫旁人知道。”

梁五连连点头。

廊下另一侧传来一声低咳。

梁五这才发现谢临舟披着外袍坐在窗影里,脸色虽白,眼神却清明得很。

谢临舟指尖轻轻搭在茶盏边沿:“那位云小兄弟,是梁记旧人?”

“不是。前日在青石镇临时招的护卫。她听见告示上写随车队往上京,又包饭,便来了,问得最多的也是饭。”梁五说到这里,顿了顿,“小的原本还不大放心,叫她试着搬箱子,她一抱就起来了。”

谢临舟道:“只为上京和包饭?”

“还有工钱。”梁五想了想,又补充,“她似乎本就要往上京去,旁的却没说。小的只知她像是山里出来的,力气大,眼力也好,路上听风看草,比我们这些走惯道的人还警醒。昨夜若不是她先看出刺客不是冲货来的,又赶去桥边救人,梁记这一趟多半要折在浮桥驿。”

谢临舟垂眸听着,没有再问。

梁五回到饭堂时,脸上仍是方才那副收了银票的笑,只是腰弯得比先前低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