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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宸逸僵立在急诊室门口，修长的指尖还残留着楚依依冰凉的肌肤触感，以及那抹滚烫刺目的血色。方才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，像淬了冰的利刃，反复割裂他的骨血。
不过十几分钟，对他而言，却像熬过了漫长荒芜的半生。
急救室的门打开，一名穿着无菌服、神色凝重的医生快步走了出来，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手术知情同意单。
“很抱歉沐先生，孩子已经监测不到胎心了，现在楚小姐大量失血，必须马上引产……需要您签字。”医生语速极快，带有几分催促。
沐宸逸死死盯着那张手术同意单，指尖微微抬起，却迟迟无法落下。
脑海里瞬间灌满楚依依最后抓着他手腕的模样，她流着泪，气息微弱，拼尽全部力气哀求他，不要送走她的安安，不要放弃她的孩子。
她那么怕，那么不舍，哪怕痛到浑身抽搐、濒临昏厥，心心念念的，也只有她未出世的孩子。
他早就知道安安大概率保不住，早已在无数个深夜做好了痛失孩子的心理准备。可当白纸黑字摆在眼前，要由他亲手签字，彻底宣判这个孩子的终结时，他还是无法接受。
沐宸逸喉间腥甜翻涌，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大块，空洞又剧痛。
医生见他迟迟不动，再次出声催促：“沐先生，请您尽快！现在楚小姐情况非常危急，再拖下去，大人的命也保不住！！”
是啊，没有时间了。
一边是已经逝去、再无生机的孩子，一边是奄奄一息、命悬一线的爱人。
他别无选择。
沐宸逸闭紧双眼，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，隐忍的泪水终究砸落在纸面，晕开浅浅的湿痕。
寥寥数个字，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抢救室的门再次关上。
沐宸逸手臂重重垂下，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，颓然无助。
他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孩子。
那一次意外流产，楚依依没有大吵大闹，反而安慰自责的他，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又有他偶尔深夜撞见，她独自蜷缩在床头，无声掉泪，轻轻抚摸平坦的小腹，落寞又难过，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藏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。
他亏欠她一次，愧疚了很久很久。
这一次的安安，是她小心翼翼盼来的救赎。五个多月，她每天温柔和宝宝说话，忌口休养，笨拙的准备婴儿用品，把所有的温柔和期许，都寄托在这个小小的孩子身上。
她好不容易再次拥有做妈妈的期盼，以为这次能圆满，到头来，还是一场空。
还是他，亲手终结了她最后的希望。
她该有多绝望？该有多恨他？
巨大的痛苦裹挟着窒息的无力感，压得他脊背发僵，眼眶红得彻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