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见丈母娘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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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九由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。

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。

计程车驶过海德公园的时候,九十九由基指着窗外的一片草地。

草地上有人躺着晒太阳,有人遛狗,有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喂鸽子。

鸽子的灰色翅膀在阳光下张开又合拢,像一本被风吹开的书又被合上。

“我在这片草地上坐过一个下午。”她说,“我小时候,英语还不够好,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。就坐在这里,看鸽子。看了一个下午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饿了,就回去了。”

她笑了一下。

“那时候觉得伦敦很大。大到可以把一个不会说英语的人完全吞掉,没有人会发现你。”

计程车停在一栋红砖房子前面。

汉普斯特德的街道很安静。

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个绿色的拱顶,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面上画出细碎的光斑。

路边的房子都有上百年的历史,红砖被岁月洗成一种温润的暗红色,像被茶水反覆浸泡过的颜色。

东阳平推开车门,把行李和购物袋拎出来。

花束夹在手肘内侧,然后伸手,把九十九由基从车里牵出来。

她的手心有一点湿。

他低头看着她,见她手心有些湿,便问道:“第几次回家?”

“很多次。”

“那紧张什么?”

她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,最后吐了吐舌头。

东阳平把花束换到左手,右手牵住她的手。

“走吧。”

红砖房子的门是白色的。

门框上爬着一株铁线莲,藤蔓细瘦,叶片是深绿色的,边缘微微卷曲。

还没有到开花的时候。

九十九由基抬手按了门铃。

门铃的声音从房子深处传过来,很老式的,叮咚—,像教堂的钟声被缩小了很多倍。

东阳平站在她身后半步。

花束在他手肘内侧微微倾斜,白色的花瓣在他深灰色衬衫的映衬下亮得几乎透明。

他的磁场感知在门铃响起的那一瞬间就铺开了,不是刻意的,是习惯。

房子里的每一寸空间在他意识里清晰地显现—客厅里沙发的位置,厨房里水槽的高度,楼梯有多少级台阶,走廊的宽度。

以及那个正在朝门口走来的身影。

脚步很稳。

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完全一致。

很显然,这是被漫长的岁月和良好的教养共同塑造出来的节奏。

东阳平莫名的有些紧张了。

开门的是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藏蓝色的亚麻衬衫,袖口挽到手腕以上两寸的位置。

手腕很细,骨节的轮廓清晰但不突出。

灰白色的头发剪到齐肩,用一枚银色的发夹别在耳后。

她的眼睛和九十九由基一模一样。

琥珀色的瞳孔,被伦敦灰白色的天光映成一种很浅的茶色。

她站在那里。

门框像一幅画的边框,把她嵌在里面。

身后是走廊的进深,墙上挂着一面镜子,镜框是胡桃木的。

“妈妈!”

九十九由基的声音轻了半度。

她松开东阳平的手,往前迈了一步。

手从东阳平的掌心抽出去的时候,指尖在他指腹上拖了一小截。

九十九由基抱住了她的母亲。

她的母亲比她矮一些,她的下巴刚好可以搁在她的头顶上。

东阳平走上去,他站到九十九由基身边,肩膀挨着她的肩膀,间隔刚好是一个呼吸的距离。

“您好,我是东阳平。”

她的母亲抬起头看着他。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。

她看人的方式和她女儿一模一样一—不是打量,是注视。

那种目光不重,但也不轻,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羽毛。

“年轻人,先进来吧。”

她的英语带着一点点口音。

她把门完全推开,侧身站到门框的一侧。侧身的角度让出了门口一半以上的空间。

东阳平把手里的花束递过去。

“洋桔梗。”

她伸手接过去。

低头看了一眼花瓣。

白色的花瓣边缘有一点点卷曲,是早晨从花店出来之后被风吹的。

她用手指把其中一片花瓣的边缘轻轻展平,动作很轻,像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
“谢谢,很漂亮。”她把花束抱在臂弯里,“进来吧。”

客厅是长方形的,进深比面宽大。

窗户朝南,挂着米白色的亚麻窗帘。

窗帘没有完全拉上,中间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隙。

伦敦午后的光从那道缝隙里进来,在木地板上画出一条明亮的带子。

带子从窗台延伸到茶几脚下,光带里浮着很细的灰尘,缓慢地上升,缓慢地飘移。

壁炉没有生火,壁炉架上摆着几只相框。

东阳平的视线扫过去。

第一只相框,九十九由基大约七八岁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。

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,她正伸手去接,嘴角的弧度和她母亲一模一样。

第二只相框,九十九由基大约十五六岁。

穿着一件深色的校服,站在一扇木门前————

第三只相框里是一个男人的黑白照片,那种老式的银盐照片—他穿着西装,站在一座石桥前面————

第四只相框是空的,相框的玻璃上落了一层很薄的灰。

“茶还是咖啡?”她母亲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。

“茶。”东阳平说。

“我也是。”九十九由基说。

她母亲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,看着东阳平。

“大吉岭?”

东阳平点头。
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去了。

东阳平现在感觉有些奇怪,倒不是不舒服,而是现在这种见丈母娘的场景,和他想像中的并不一样。

有点太过于————舒适了?

水烧开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。

然后是茶杯和茶碟碰在一起的声响,很轻,很脆。

茶香从厨房门口飘出来,和客厅里原本就有的气味混在一起旧书的纸张味,羊毛地毯被阳光晒过之后的暖味,壁炉里陈年灰烬的乾燥味。

九十九由基坐在沙发上,她把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
东阳平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
东阳平微微有些坐立不安,也不敢用磁场感知到处窥探。

九十九由基也注意到了东阳平的状态。

她伸手抓住了东阳平的手。

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。然后翻过来,掌心朝上,手指穿过他的指缝。

她母亲端着茶盘走进来。

茶盘是木制的,上面放着三只茶杯和一只茶壶。

茶壶是白瓷的,壶身上画着一枝很细的梅花。

她把茶盘放在茶几上,把那本扣着的书往旁边挪了半寸,给茶盘腾出位置。

倒茶的动作很慢。

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,落进茶杯里,琥珀色的,透明的,冒着热气。

热气升起来,在她脸前散成一片很薄的雾。

她把第一杯茶推到东阳平面前。

“谢谢。”

东阳平有些受宠若惊,双手接过茶杯。

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,等茶水表面的热气散开一点,然后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
“好茶!”

她母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第二杯茶推到九十九由基面前。九十九由基没有接,她有些等不及了,她看着她的母亲。

“妈妈!”

“嗯?

“”

“他是我选的人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她母亲把茶壶放回茶盘上,抬起头,看着东阳平。

这一次,她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。

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,映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光。

“你打架。”

这是一个陈述句。

东阳平没有否认:“经常打。”

“为她打过吗?”

“打过。”

“赢了吗?”

“赢了。”

“那就可以了,我同意了。”

东阳平:?

九十九由基:(0wnn/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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