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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操身着冕服,端坐于主位之上,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。台下,魏国的文武百官举杯相庆,欢声笑语不绝于耳。
自五月受封魏公以来,曹操已经忙了整整一个月。
划分封地疆域,梳理户籍赋税,重新任免地方官吏,设置魏国百官,确立宗庙礼制,笼络世家功臣————一桩桩一件件,耗尽了他的心力。
如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。
魏国的官僚体系已经搭建完毕,冀州十郡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整个北方,都在他的脚下俯首称臣。
“诸位,”曹操端起酒杯,站起身,高声道,“今日请诸位前来,共饮此杯!愿我大魏,国运昌隆,万世不衰!”
“愿我大魏,国运昌隆,万世不衰!”
百官齐齐举杯,山呼万岁。仿佛再也无人记得还在许都的大汉天子。
曹操一饮而尽,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,哈哈大笑。
他今年已经五十九岁了。
从陈留起兵到现在,已经二十五年了。
他扫平了黄巾,讨伐了董卓,灭了吕布,破了袁绍,定了关中,统一了整个北方。如今他封公建国,位极人臣,离那最高的宝座,只有一步之遥。
假以时日,他必定能统一天下,建立一个属于曹家的王朝。
就在这时,许褚快步走了上来,脸色凝重地俯在曹操耳边,低声道:“主公,荆州急报。”
曹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什么事这么急?没看见孤正在宴请群臣吗?”
“是荆州刺史胡修的军情急报,还有一封————一封刘备的檄文。”
许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来人说,十万火急。”
曹操心中咯噔一下。
他接过急报快速展开。
只扫了一眼,他手中的酒杯便微微一顿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此次称公南边会有所动作,但他以为刘备最多只是虚张声势,没想到竟然真的敢大举进犯。
他继续往下看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山都不战而降。
中庐数日被破。
汉水以南屏障尽失,襄阳已经成为一座孤城。
刘备亲率十万大军,以关羽张飞为水丶陆两军主将,已经兵临襄阳城下。
“啪!”
曹操猛地一拍案几,满座的欢声笑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铜雀台上,只剩下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。
曹操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刘备!织席贩履之辈,竟敢如此欺我!”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旁边那封还未拆封的讨曹檄文,缓缓展开:
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,忠臣虑难以立权。是以有非常之人,然后有非常之事:有非常之事,然后立非常之功。
今有汉贼曹操,赘阉遗丑,本无令德,僄狡锋侠,好乱乐祸。
其祖父腾,故中常侍,与左悺丶徐璜并作妖孽,饕餮放横,伤化虐民,浊乱宫闱,蠹害朝政。
父嵩,乞丐携养,因赃假位,舆金辇璧,输货权门,窃盗鼎司,倾覆重器。
操承其秽德,袭其凶性,豺狼野心,潜包祸谋,久怀篡逆之志。
往者黄巾作难,四海鼎沸,操乘衅而起,招合亡命,因缘际会,得掌兵权。
然其性残虐,嗜杀成性,所过之处,鸡犬不留。
初据兖州,杀名士边让全家,士林震恐,人心离散。
及攻徐州,坑杀男女数十万口,泗水为之不流,五县城堡,化为丘墟,至今徐土之人,闻操之名,犹切齿痛恨。
此其滔天罪行,天下共知,鬼神所共愤也。
会董卓之乱,乘舆播越,操乃诱胁天子,迁都于许。名为匡扶汉室,实则挟天子以令诸侯,独揽大权,专制朝政。
幽禁天子于深宫,隔绝内外,百官皆为其傀儡,朝政悉由其专断。稍不如意,辄加诛戮。
故车骑将军董承丶长水校尉种辑丶将军吴子兰丶王子服等,皆汉室忠臣,奉衣带诏欲诛操,以安社稷。
事泄被夷三族,牵连死者数千人。自此,朝堂之上,无复敢言汉事者。
操又贪得无厌,发掘陵墓,盗取金宝,以供其军资。特置发丘中郎将丶摸金校尉二职,专司掘墓之事。所过隳突,无骸不露。
至乃发掘梁孝王陵墓,破棺裸尸,掠取金宝数万斤,至令圣朝流涕,士民伤怀。
操身处三公之位,而行桀虏之态,污国害民,毒施人鬼,自古及今,无道之臣,未有如操之甚者也。
操又重赋苛役,剥割黎民,百姓饥寒交迫,流离失所。
然操犹不知止,逆天而行,于建安十八年五月,胁迫天子,封其为魏公,割冀州十郡为其封地,建魏国社稷,置百官,立宗庙,乘舆车马,皆如天子之制。
此其篡逆之迹,昭然若揭也!昔者周公辅成王,犹且归政。
霍光辅昭宣,未尝有非分之想。
今操身为汉臣,而敢建国称公,割裂疆土,其心路人皆知。
若不及时诛之,必步王莽之后尘,倾覆汉祚,荼毒天下。
故尚书令荀彧,乃汉室忠臣,德高望重,辅佐曹操二十余年,屡建奇功,天下莫不敬仰。
然因反对操之称公,坚守臣节,竟被操逼死,天下闻之,莫不流涕。操之忘恩负义,残害忠良,一至于此!
天下忠臣义士,无不摩拳擦掌,欲诛此国贼。
今我等奉天子之密诏,举天下之兵,共讨曹贼。
有能斩操首者,封万户侯,赏钱五千万。其诸将吏士,若能弃暗投明,归降我军,悉皆赦宥,复其爵禄,有功者,仍加封赏。
若有执迷不悟,助纣为虐者,城破之日,绝不宽贷!
夫以顺讨逆,势如破竹。以义诛暴,何功不克!今日之事,非独为汉,亦为天下苍生也!
操若不灭,汉祚不兴,天下无宁日矣!
凡我大汉忠臣义士,皆当奋袂而起,举兵讨贼,以安社稷,以救黎民!
整个铜雀台静得可怕,所有官员都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主位上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。
风从铜雀台的檐角吹过,卷起他身上的九锡冕服,猎猎作响。
曹操就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篇檄文,看了足足有一刻钟。
忽然,他笑了。
“好————好一个刘玄德。”
“好一篇讨曹檄文。”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百官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曹操将那篇檄文缓缓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屈辱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但曹操没有爆发。
他慢慢松开手,将那团揉皱的檄文,扔进了旁边燃烧正旺的铜炉里。
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绢帛,很快就将那些字字诛心的文字,烧成了灰烬。
“刘备以为,趁孤建国未稳,起兵偷袭,就能占到便宜?”
“他以为,写一篇狗屁不通的檄文,就能动摇我大魏的军心?”
曹操忽然又想起了当年在许都,他看着刘备说出的那句:“天下英雄,唯使君与操耳”。
孤果然没看错你————
来吧,你我都是天命之年了,那这次就彻底做个了断。
看看究竟谁才是天命之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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