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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————公瑾莫急,莫急。”
进了殿内,孙权屏退左右,只留鲁肃一人在侧。周瑜靠在榻上,缓了许久,才缓缓开□:“主公,我这病,由来已久了。多年征战沙场,近年来又积劳成疾,早已是强弩之末,”
“只是大丈夫生于乱世,当带三尺剑,立不世之功。我还记得伯符之志,亦从未忘记,他临终时的嘱托————”
“所以,我才向主公提出了奇袭许都的计划,想奋最后的余勇,为我江东——拼一个问鼎中原的机会————”
“公瑾————”孙权北悲声道。
“只是我没想到,这病情,会恶化得如此之快,终究是————赶不上了。
,一席话说完,孙权早已红了眼眶,声音哽咽道:“公瑾!你怎么不早说!你要是早说,我怎么会让你再劳心军务!”
“来人!去把秣陵所有的医者都招来!”
孙权朝门外大声吼叫着,随即又转头看向病榻之上的周瑜:“公瑾暂且宽心,就算是把全天下的医者都找来,我也一定要把你医好!”
他说着又要喊人,却被周瑜抬手拦住了。
周瑜摇了摇头,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:“主公,不必了。我自己的身子,自己清楚。今日来见主公,便是要交代身后之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道:“我死之后,江东兵马,可尽付子敬。子敬忠烈刚正,临事不苟,维系孙刘联盟,稳固江东,他是接任大都督的最佳人选。”
孙权含泪点头:“我知道了,都听你的。那鲁肃之后呢?”
周瑜闭了闭眼,喘息了片刻,缓缓道:“子明虽出身行伍,却勤学善思,有勇有谋,他日必能为我江东独当一面。”
“那吕蒙之后呢?”孙权追问,整个人已经哭得不像样子。
周瑜缓缓摇了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无力,低声道:“再远的事情,我————就看不到了,只有看天意了。
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孙权压抑的哭声,鲁肃垂着头站在一旁,他满脸泪痕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位雄姿英发的挚友渐渐衰弱,却无可奈何。
周瑜歇了许久,才又撑着身子,对孙权道:“主公,我还有几句肺腑之言,主公一定要记在心里。”
“你说,公瑾,我都听着。”孙权连忙俯下身,凑到他面前。
“曹操势大,挟天子以令诸侯,江东独力难抗,如今还是要尽量维系孙刘联盟,共抗曹操。”
“但主公一定要记住,刘备此人,隐忍深沉,有枭雄之姿————”
“若有朝一日他势大了,其危险,更胜于曹操。”
“如今我江东以淮河为界,厉兵秣马,北上依旧有问鼎中原的机会,请主公————一定好好把握。”
“若天命不在江东,主公也可固守本土,保江东百姓安宁,坐观天下成败,再寻良机。”
“我记住了————”孙权哽咽道:“我都记住了,公瑾————”
周瑜顿了顿,又想起一事,补充道:“还有————若有可能,尽量促成尚香与周不疑的婚事。我观此子,虽智计百出,但却绝非心狠手辣丶不念旧情之人。”
“若两家有了这层姻亲关系,日后孙刘两家,哪怕有纷争,也留了一丝转圜的余地,江东孙氏————也能多一条退路——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,我都知道了公瑾!”孙权哭到浑身发抖,按住他的手,“你别再说了,别再耗费心力了,我都记下来了,一字一句都记下来了!”
周瑜笑了笑,摇了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无尽的遗憾,低声喃喃,像是说给孙权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:“终究是————有愧伯符所托————”
这句话说完,他便再也撑不住,闭上眼昏睡过去。
孙权吓得魂飞魄散,疯了一样喊医者,整个南昌侯府乱作一团。
赶来的医者轮番诊脉,却都只能摇头,说都督已是油尽灯枯,无力回天。
周瑜醒过来时,已是深夜。他看着守在床边的孙权等人,轻声说,想回家。
孙权含泪点头,第二日一早,便带着鲁肃丶江东文武,亲自护送周瑜回了府。
又过了两日,周瑜的精神好了些,说想去看看大江。
孙权和鲁肃连忙安排了最平稳的马车,带着小乔,陪着他到了长江边上。
秋日的长江,江水滚滚东去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秋风猎猎,吹起周瑜的鬓发,他靠在小乔怀里,望着这一望无际的大江,心中满是遗憾和慨叹。
青年时期他和孙策意气风发,起兵渡江,打下了江东六郡。而立之年,也是在这条大江,他一把火烧退了曹操数十万大军,保住了江东基业,成就了盖世的功名。
他的一生,都与这条滚滚东去的大江,维系在了一起。
江风渐大,小乔把他抱得更紧了些。周瑜转过头,看着眼前哭红了眼的鲁肃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握了握他的手,像是当年孙策托孤时那样,轻声道:“子敬,江东日后————就拜托你了。”
鲁肃早已泣不成声,只能拼命点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周围的江东文武,全都跪倒在地,哭成一片。
周瑜笑了笑,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小乔,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,抬手想抚一抚她的脸颊————
但手抬到一半,却骤然垂落。
建安十五年秋,江东大都督周瑜病逝。时年三十六岁。
他死在了自己战斗一生的长江之畔,死在了自己挚爱之人的怀中。
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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