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略微沙哑的声音无力而颓废。
“想什么？”蓝湛轻轻靠近。
缓缓转身，墨玄黑亮的大眼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，“蓝湛，被你给说中了。我太骄傲了，也太自负，最不想攻城，可最终还得走这一步。”
无法掩饰的心痛在眼底一闪而过，蓝湛还是忍不住轻声安慰：“魏婴，这并非你的过错。就算你提前知道陈家会倒戈，也无力阻拦。我们本就没有军权，根本无法调动水师，此事换做旁人，亦是无解。”
墨玄无意识的摇了摇头，声音有些缥缈，“蓝湛，我真没用！我连一个小小的句章城都拿不下，竟然还天真的谋划着北疆之战。呵呵……真是笑话！我墨玄就是个废物！”
“非也！”猛地攥了攥手指，蓝湛斩钉截铁：“魏婴，我知道，若是强行攻城，你并非没有把握，可是面对箫译本的护城灵阵，最终的结果定然是杀敌一千，自损八百。这是你绝不愿意看到的。因为你永远不会用自己手足袍泽的生命去实现你的青云之志！”
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呼吸，墨玄眼底闪过一丝讶然。刚刚还残留着迷茫与寂寥的一双大眼，此刻却宛若夜星初现，悄无声息地点亮了他整个面庞的生机。
人生若得一知己，何惧前路风雨疾。
墨玄忽然觉得很庆幸！至少，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“蓝湛，你知道吗？有些时候我真觉得，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。即便见惯了沙场无情，可我依然想让他们拥有选择的权利。王侯将相宁有种乎。谁也不是生来就享富贵，他们自然也不是生来就活该送死。说到底，还不是因为门阀之间的贪婪杀戮方才让他们无处安身。可是，我更明白，尊严只有在战斗中才能取得。所以，我又毫不犹豫的让他们选择跟着我出生入死。蓝湛，我是不是很自相矛盾？是不是太贪心了？”
墨玄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在只有两人的军帐中缓缓流淌，仿佛在向自己最亲近的人诉说着悠悠心事。
“魏婴——”蓝湛莞尔一笑，“你虽心有猛虎，却细嗅蔷薇。所以方才造就了你的这份‘贪心’。你可知，这有多珍贵？”
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盈盈笑意的那个人，墨玄不觉一声轻唤：“蓝湛——”
“嗯，我在。”
“我……”
猛然一顿，墨玄忽地紧紧闭嘴，最终还是暗暗咬牙，话锋一转：“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攻城的计划吧。”
说完，甚是狼狈的大步跨到沙盘前，再也不去看那个人。
无声叹了口气，蓝湛颇有些自嘲的微微勾了勾嘴角。
“魏婴，如今之计，我们只能棋行险招。”当也走到沙盘前，蓝湛已经敛了颜色。
深深吐出一口气，墨玄抬头正视着他，亦是沉声道：“你是说……强攻？”
“攻城势在必行，但在此之前，我们可以先做一件事。”
墨玄没有立刻接话，只是定定的瞅着蓝湛。
“我们烧了王灵娇的粮仓。”
墨玄下意识目光一紧：“烧粮草？”
“是！”蓝湛双目炯炯有神，“陈氏送来的粮草，是城中守军与百姓最后的指望。粮仓一旦起火，城内必然大乱。趁他们忙于救火、军心涣散，我们再率军攻城，内外呼应，伤亡便能大幅削减。”
“蓝湛，你应该清楚，粮仓必定有重兵把守，我们根本无法轻易近身。还有你不要忘了，王灵娇在城墙上布下无数灵符，入夜后还有照魂灯监视，别说入城烧粮了，只怕我们还没摸到城墙根，已经全部暴露，又如何偷袭？”
“魏婴，世上从无万无一失的防守，却有不怕死的勇士。”
“蓝湛……”
“魏婴，世必有非常之人，方有非常之事。这件事我一定能完成，你信我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墨玄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你是说……你去？”
“魏婴，除了我，你可有合适的人选？”
“不行！”墨玄一口拒绝。
“魏婴——”
“你休想！”墨玄忽地大吼：“你以为这是在打马球吗？由得你任性？箫译本的灵符有多厉害你不是不清楚，只怕你还没靠近，已经被他的灵符伤的体无完肤。”
微微一顿，蓝湛注视着墨玄的目光却是漫开浅浅笑意，声音也不觉柔了几分：“魏婴，我刚才说了，没有万无一失的防守。箫译本他太怕你了，所以布设的灵符皆是针对高强灵力与修士气息所制。可是，物极必反。如此，灵符反而对没有修为的凡人之躯不会有任何的感触。只要我将全身的灵力波动和修士的术法气息、尽数敛入经脉，只剩凡人气血，便可瞒过灵符探查。”
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，墨玄瞪着大眼定定瞅着蓝湛，可是最终从嘴里蹦出来的，依然是一口回绝：“那也不行！你不要忘了，即便你躲过了灵符，可是照魂灯呢？那东西可是连一只苍蝇都能看的一清二楚。”
蓝湛早就胸有成竹：“魏婴，我刚才盘算过了，江东因为沿海，潮气极重。入夜后，海风卷着潮气，极易形成浓雾。待到夜半丑时，雾色最盛。如此照魂灯的视线则会大打折扣，正好方便隐匿身形。”
墨玄张了张嘴，一时间却是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蓝湛更加自信道：“而且，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，照魂灯有个致命短板——灯下黑。只要我能顺利摸到城墙根，那么悄然攀墙入城，便不再是难事。”
一向伶牙俐齿的墨玄，此时竟然找不出任何有力的语言来反驳。
可是，真的让蓝湛去冒险吗？
“不行！”墨玄忽地身上涌出无法遏制的寒意，几乎是再次毫不犹豫的拒绝。
蓝湛不再坚持，却是冲着墨玄浅浅一笑，晶莹的一双眸子中流淌出来的是化不开的温柔。
可是，墨玄却分明在那双淡然如水的眼底，看到一股汹涌的暗流，决绝而有力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