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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到一半的时候,他脱稿了。他说:“我们这些开小店的,以前各管各的。遇到事自己扛,扛不过去就认倒霉。后来有了互助会,才知道有人商量、有人搭把手,日子好过多了。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,就是愿意跑腿。谁家有事喊一声,我就去。跑多了,大家就信我了。信我了,事情就好办了。”
台下有人点头,有人记笔记。讲完之后,有人举手提问。一个社区工作者问:“你们互助会怎么防止有人搭便车?就是光享受好处、不出力那种。”金建国说:“一开始也担心。后来发现,真要有人光占便宜不出力,其他人会说话。不用我们管。大家心里都有杆秤。”
又问:“你们跟连锁店怎么处的?”金建国说:“小林那姑娘实在。她给我们提供冷库,我们搞活动用她门口的地方。互相帮忙。大店小店,都是街坊。”
交流会结束后,区里一个领导握着金建国的手说:“老金,你讲得好。实在。我们打算把你们互助会的做法整理一下,在全区推广。”
金建国回来之后,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“讲完了。没忘词。台下有人记笔记。区里说要推广。”群里一排“厉害”。老李说:“金哥,你以后是不是要去区里上班了?”金建国回了一条:“上什么班。我明天还得炒菜。”
水方文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正在吃晚饭。他放下筷子,笑了一下。金建国这个人,从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散,到站在区里的讲台上讲互助会。变化挺大的。但他自己可能不觉得。他还是那个每天炒菜、端盘子、帮邻居解决麻烦的金建国。
第二天上午,他去了金建国的餐馆。金建国正在后厨备菜,看到他进来,喊了一声“坐”。水方文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,要了碗面。等面的时候,金建国从后厨出来,在他对面坐下,说:“水先生,昨天讲完,有个街道的人跟我说,他们那边也想搞互助会。让我去帮忙看看。我说行。但我得先把菜炒完。”
水方文说:“你忙得过来吗?”
金建国说:“忙不过来就慢慢来。反正也不急。”
面来了,水方文低头吃面。金建国又说:“对了,区里说要把互助会的做法整理成材料。陈丽让我口述,她帮我记。我说行。但我说得慢,她记得快。两个人弄了一上午,才弄了两页。后来陈丽说‘金哥你直接对着录音说,我来整理’。我说行。对着手机说了一上午,嗓子都哑了。”
水方文说:“那材料弄完了吗?”
金建国说:“弄完了。陈丽说写得挺好。区里拿去印了,说要发给其他街道参考。”
他站起来,又回后厨去了。水方文吃完面,付了钱,走出餐馆。一月的风很冷,他裹紧外套,沿着街边走了一段。经过老李的水果摊时,老李正在往摊子上摆新到的砂糖橘。经过连锁店时,林店长在门口贴促销海报。经过方老板的面馆时,里面传出炒菜的声响。
他回到家,坐到书房的椅子上,翻开新笔记本。在第五十一页写了一行字:
“金建国去区里讲课了。台下五六十个人。他讲互助会怎么从四五家店搞到三条街十八家店。讲到一半脱稿了。他说‘我没什么本事,就是愿意跑腿’。讲完有人提问。区里说要推广。陈丽帮他整理了一份材料,印了发到其他街道。”
写完后,他合上本子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天很蓝,一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。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到阳台上。小白菜又长高了一截。他浇了点水,把盆往阳光好的方向挪了挪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零号发来的消息:“水哥,系统今天把互助会的材料纳入了‘治理案例库’。以后其他片区想搞类似的自组织,可以直接参考金建国他们的做法。”
水方文看完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