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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两百九十五章梅雨天
上海的梅雨季来得比往年早。
六月中旬开始，天像漏了一样，雨下下停停，空气里全是潮气。水方文阳台上的番茄苗长疯了，藤蔓爬到了栏杆上，叶子绿得发亮。但有几颗果子还没红就裂了口子，他查了查，说是水分太多。他把浇水频率降了下来，又把盆往通风好的地方挪了挪。
这天早上，他去了社区服务中心。雨刚好停了，地上还湿着，街边的梧桐叶滴着水。到的时候，陈丽正站在门口跟一个老人说话。老人撑着一把旧伞，裤腿卷到脚踝，脚上是一双湿透的布鞋。陈丽看到水方文，招了招手：“来得正好。这位是张大爷，他家里屋顶漏水，泡了一宿。他一个人住，搞不定。你跟我一起去看看。”
水方文跟上了。三个人打着伞，走了十几分钟，拐进一条老巷子。张大爷住在一栋老式公房的顶楼，六楼，没电梯。水方文爬上去的时候，膝盖有点酸。门一开，里面一股潮湿的霉味。客厅天花板上洇着一大片水渍，墙角还在往下滴水，地上摆着两个塑料桶接着。
张大爷说：“楼上那家没人住。空了大半年了。物业联系不上房东，说没办法。”陈丽看了看天花板，说：“这个得找物业，让他们联系房东，把防水重新做。大爷你留一下联系方式，我们这边帮你跟物业协调。”
张大爷点了点头，手有点抖。水方文在旁边问了一句：“大爷，您吃饭怎么解决的？”张大爷说：“自己弄。腿脚还行。”
水方文看了一眼厨房。灶台上有半锅稀饭，旁边放着一碟咸菜。他帮张大爷把地上的桶清了清，又给物业打了电话。物业说下午派人来核实。陈丽登记了信息，说会跟进。
从张大爷家出来，水方文坐公交回了家。雨又下起来了，细细密密的。他收了阳台上的衣服，把窗户关好。坐到书房的椅子上，翻开新笔记本。在第三十三页写了一行字：
“今天跟陈丽去了张大爷家。六楼，顶楼漏水。泡了一宿。帮他清了桶，打了物业电话。他一个人住，吃稀饭咸菜。陈丽说帮他跟进。”
写完后，他合上本子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雨声淅沥，打在玻璃上，模糊了楼下的街景。他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到厨房，给自己煮了碗面。面很烫，他吃得慢。吃完洗碗，擦灶台，关灯。坐回书房的椅子上，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。那个简洁的摘要栏还在。今日处理案件：两千件。代理人活跃数：三千六百人。高风险区域联络站：二十五处运行正常。根源修复试点：十二个城市·运行中。非案件记录：今日新增一条。异常事件：无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关掉了。
过了两天，陈丽发来消息：张大爷的物业联系上了房东。房东同意修防水，但说要等天晴了再动工。物业答应先把漏水的地方临时处理一下。张大爷这两天住在楼下邻居家，邻居也是老熟人，说“先住着，不着急”。
水方文看完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雨下了快一周才停。天晴那天，他去了张大爷家。楼上已经有人在修了，张大爷站在门口看，脸色比之前好了些。他看到水方文，点了点头：“物业来人了。说下周就能修好。”水方文说：“那就好。”张大爷说：“你进来坐坐。邻居给了我几个粽子，我自己吃不完。”
水方文进去坐了一会儿，吃了半个肉粽。张大爷说，楼下那家邻居是他以前的同事，两个人认识三十多年了。“我老伴走了以后，他们经常给我送饭。现在楼上漏水，也是他们让我下去住的。”
水方文听着，点了点头。
出了张大爷家，天已经放晴了。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，把潮湿的街面晒得发白。他沿着街边走了一段。经过面馆时没有进去，经过文具店时也没有进去。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很亮。他把阳台上裂口的番茄摘了，把盆里的积水倒了。茉莉被雨打落了不少花，但叶子还在。薄荷长得更疯了，他剪了一把，拿到厨房洗净晾着。
坐到书房的椅子上，他翻开新笔记本。在第三十三页的末尾补了一句话：
“张大爷的邻居收留了他。两个人认识三十多年。他给了半个肉粽。”
写完后，他合上本子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天很蓝，梅雨季节难得的好天气。他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到厨房，给自己泡了杯薄荷茶。茶很淡，但清爽。他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，看着楼下。小区里有人出来晒被子了，红的绿的挂在晾衣架上，像彩旗。红马甲在给一个老人倒水。小书架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在翻书。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屋。坐到书房的椅子上，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。那个简洁的摘要栏安安静静地亮着。今日处理案件：一千八百件。代理人活跃数：三千六百人。高风险区域联络站：二十五处运行正常。根源修复试点：十二个城市·运行中。非案件记录：今日新增一条。异常事件：无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关掉了。
第两百九十五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