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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两百五十八章去看了十个联络站
系统设了十个联络站之后，水方文一直没去看过。
零号每周发来数据，说联络站运行平稳，各地代理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节奏。金杨新村的老吴出了名，小区里老人有事没事就去找他喝茶。杭州的一个联络站设在老小区车棚里，代理人是个退休教师，帮人调解邻里纠纷。成都的联络站在一个菜市场旁边，代理人是个前社区民警，专管消费维权。武汉的联络站设在一所大学附近，代理人是个在职律师，周末免费给大学生做实习维权咨询。
水方文看着这些简报，心里踏实，但总觉得该去看看。他给零号发了消息，说想用一周时间跑几个联络站，不打招呼，就看看。零号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第一站他去了杭州。联络站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，车棚改的，门口挂了块手写的牌子：“社区公平咨询点”。代理人姓孙，六十三岁，退休前是小学老师。水方文到的时候，孙老师正给两个阿姨调解楼上楼下漏水的事。他让两边各说一遍，然后自己爬上楼看了看，下来跟楼上说“你家的防水确实老化了”，又跟楼下说“人家也不是故意的，修好就行，别伤和气”。两边都点了头，约了时间找人修。
水方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没进去。孙老师忙完出来，看见他，问：“来咨询的？”水方文说：“路过看看。”孙老师说：“那进来坐坐，有茶。”水方文进去坐了一会儿，喝了杯茶。孙老师说，他退休之后在家闲得慌，后来系统给他发了邀请码，他就接了。现在每天上午来车棚坐两个小时，有事就处理，没事就跟老人聊天。“比在家看电视强。”他说。
第二站他去了成都。联络站在一个菜市场旁边的小平房里，门口摆着几把塑料椅。代理人姓何，五十多岁，以前是社区民警。水方文到的时候，何警官正帮一个卖菜的大姐处理“摊位费被多收”的事。他打了两个电话，又翻了翻手机里的文件，跟大姐说“市场管理方承认算错了，多收的退给你”。大姐连声道谢，拎着菜走了。何警官看见水方文，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坐。”水方文坐下来，何警官给他倒了杯水，说：“你是上面来检查的？”水方文说：“不是。就是看看。”何警官说：“那随便看。我这儿没什么好看的，都是些鸡毛蒜皮。”
第三站他去了武汉。联络站在一所大学后门的小巷子里，门口贴着一张海报：“大学生实习维权·免费咨询”。代理人姓方，三十多岁，戴眼镜，是个执业律师。水方文到的时候，方律师正跟一个女生说话。女生说在一家广告公司实习了三个月，老板不给工资，说“实习生没有工资”。方律师让她把招聘信息和聊天记录发过来，看了之后说：“招聘信息上写了‘实习补贴每月两千’，这就是证据。我帮你写一份投诉材料，递到劳动监察。如果那边不受理，我们走市场监管的通道。他有营业执照，跑不掉。”女生松了口气，连声道谢。
水方文站在巷子口，没有进去。方律师送走女生之后，看到了他，走过来问：“你也是学生？要咨询什么？”水方文说：“不是。就是看看。”方律师打量了他一眼，说：“那你随便看。我这儿每天都有学生来，大部分是实习被坑的。有些能帮，有些帮不了。但至少他们知道有人可以问。”
水方文在武汉待了一晚。第二天一早，他坐高铁回了上海。路上他给零号发了条消息：“十个联络站跑了三个。都挺好。老吴那边我还没去，下周去看看。”
零号回：“好。你跑得动吗？”
水方文回了一个字：“跑得动。”
下午回到上海，他去了金杨新村。老吴的反诈联络点设在小区活动室里，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，上面写着“有事找老吴”。水方文到的时候，老吴正跟一个老人下棋。旁边坐着两个阿姨，在择菜，一边择一边聊天。老吴看见水方文，朝他招了招手，说：“坐。等我把这盘下完。”水方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看他们下棋。棋盘上棋子不多了，老吴占了上风。对手是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，眉头皱得紧紧的。最后老吴赢了，老爷子不服气，说“再来一盘”。老吴说：“明天再来。今天我有人找。”
他站起来，给水方文倒了杯水，说：“你是新来的吧？住哪栋？”
水方文说：“不住这儿。来看看。”
老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没多问。两个人坐在活动室里，老吴说了说最近的事：帮三个老人识破了保健品推销，拦了一笔转账，还有一个老人被骗了八百块，他帮着追回来了。说完，老吴补了一句：“都是小事。但做了就少一个人上当。”
水方文喝了一口茶，说：“挺好。”
傍晚他从金杨新村出来。天已经暗了，初秋的风很凉，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。他走了一段，找了个公交站台坐下来。等车的时候，他翻开笔记本，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：
“跑了一周。杭州、成都、武汉、上海。看了四个联络站。孙老师在车棚里调解漏水，何警官帮卖菜大姐追回多收的摊位费，方律师帮实习生写投诉材料。老吴在金杨新村下棋，顺便拦诈骗。都是小事。”
写完后，他合上本子，靠在站台的栏杆上。公交车来了，他站起来，上了车。车里人不多，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暖黄色的灯光连成一条线。
他闭上眼，听着公交车报站的声音，一站一站地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