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书出了,签名的人不是他
书是周四上午上架的。
江小鹿前一天晚上发来消息,说出版社安排了一家独立书店做首发,时间是周六下午两点。她问水方文来不来。水方文说:“来。但我不签售。”
江小鹿回了一个笑脸:“知道。你就坐着喝咖啡,看看就行。”
周六下午,水方文到得比预想的早。书店在巨鹿路的一条弄堂里,门面不大,门口摆着一块小黑板,用彩色粉笔写着“《路不平,有人踩》新书分享会”。黑板旁边摞着一摞书,封面是深蓝色的底,上面画着一棵榕树和一片海。水方文看了一眼,那是林晓的画。江小鹿把她的画用作了封面。
他走进书店,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书店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有穿校服的大学生,有拎着菜篮的中年阿姨,有几个拿着相机的媒体人。江小鹿坐在靠里的长桌后面,面前摞着一摞书,手里拿着一支签字笔。她穿了件白衬衫,头发扎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比毕业典礼那天还正式。
两点整,分享会开始。江小鹿站起来,拿着话筒,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。然后她开始读第一章的第一段。写的是周德福。她读得很慢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读完之后,她抬起头,说:“这本书里的人物,大部分我都见过。有的只见过一面,有的现在还在联系。我写他们,是因为他们值得被看见。”
然后她请了几个人上台。第一个上来的是朱红霞。朱姐穿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,头发烫过了,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很多。她站在台上有点紧张,两只手攥在一起。她说:“我今天来,是想当面谢谢小鹿。她写我的那篇,我看了三遍。第一遍哭,第二遍还是哭,第三遍觉得,我好像真的挺过来了。”台下有人笑,有人抹眼睛。
第二个上台的是金建国。他比之前胖了一些,脸色也好了。他说他现在还在经营那家小餐馆,生意一般,但够生活。他还说,执行回转拿回房子之后,他把老父亲的遗像重新挂回了墙上。“挂回去那天,我给我爸上了一炷香。我跟他说,房子回来了。你在那边别担心了。”
水方文坐在角落里,听着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说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鼓掌。他只是听着。阳光从书店的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暖融融的。有人从门口进来,带进来一阵风,翻动了桌上的书页。
分享会快结束的时候,江小鹿拿起话筒,说:“最后我想念一段书里没有的话。是我写在论文致谢里的,后来出版的时候删掉了。我想在这里念一下。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张纸,念道:“谢谢那个把邀请码发给我的人。谢谢他信任一个刚毕业、什么都不懂的我。谢谢他让我知道,公平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,而是一个人做了一件事,另一个人接着做下去。”
台下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有人开始鼓掌。水方文坐在角落里,没有动。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零号发来的消息:“系统今天新增投稿比平时多了一些。有一半是关于这本书的。有人看了报道,来后台问怎么求助。”
水方文回了一个字:“收。”
分享会结束后,江小鹿开始签售。队伍排到了书店门口,大部分是年轻人和中年女性。水方文站起来,走到书架旁边,抽了一本新书,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只印了一行小字:“本书记录的所有案例,均有真实来源。当事人姓名及部分细节已做保护性处理。”
他合上书,放回书架。然后转身走出书店。外面阳光很好,街边的梧桐树投下大片阴影。他沿着巨鹿路慢慢走了一段,经过一家花店,一家水果摊,一家很小的裁缝铺。走到路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方向。门口还有人排队,有人在翻书,有人在拍照。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回到家的时候,天还亮着。他换了鞋,坐到书房的椅子上,翻开笔记本。在“江小鹿”那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:
“书出了。她签了一下午。我没签。”
写完后,他合上本子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天很蓝,云很高。远处有几只鸽子从楼顶飞过,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水方文闭上眼,听着自己的呼吸。平稳,安静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,是零发来的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本摊开的书,放在一张旧木桌上。旁边的搪瓷杯里冒着热气。照片
水方文看着这张照片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他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他把手机放下,站起来走到厨房,给自己煮了碗面。面很烫,他吃得慢。吃完洗碗,擦灶台,关灯。坐回书房的椅子上,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。秩序点余额还在涨。代理人网络覆盖的城市又多了几个。后台投稿每天都有新的,但不用他盯着了。
他退出来,合上电脑,关了台灯。黑暗中,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。窗外有风轻轻吹过,带着夏夜温热的气息。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,像一条不会停的河。
日子还在过。
第一百九十九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