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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方文挂了电话之后,在餐桌前坐了很久。
咖啡重新泡的那杯已经喝完了,杯底只剩一圈深褐色的痕迹。他把杯子洗了,放回沥水架,然后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照得楼下的石板路发白。一个送水工扛着桶装水从东门进来,步子很快,桶在他肩上晃也不晃。
他忽然想去看看周德福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周德福,他第一个代理人,那个被外卖平台扣了八千多块钱罚款的中年骑手。他儿子当时病重住院,老婆在老家带孩子,一个人在魔都跑了三年外卖。水方文给他发了第一个随机邀请码,让他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后来周德福偶尔会在系统里发来消息,逢年过节问候一句两句。水方文每次都回,但没再见过面。
他从手机里翻出周德福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“水先生?”周德福的声音比记忆中轻快了一些,但那股浓重的河南口音没变。
“周哥,最近怎么样?”水方文问。
“中!好着呢!”周德福说,“我儿子去年年底做了手术,现在恢复得可好。我媳妇带着他在老家上学,我还在跑外卖。不过现在不跑那个平台了,换了一家,规矩些。对了水先生,我一直想谢谢你,你那个APP真是救了我的命。”
水方文说:“我正好今天有空。你中午在哪个片区跑?我请你吃个饭。”
周德福顿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中!我在静安这边。你定地方,我过去。”
水方文约了静安寺附近一家小馆子,上次和陆知夏吃过的本帮菜。他先到了,找了个靠里的位置。周德福来的时候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卖工服,头盔夹在腋下,脸比上次见面时圆了一些,气色也好了很多。
“水先生,你看着比视频里年轻。”周德福坐下来说。
水方文笑了一下:“你看着也比以前精神。”
两人点了菜。周德福说他现在一个月能挣八千多,比以前那个平台多,而且罚得少。他儿子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,下半年就能正常上学了。他媳妇在老家找了个超市收银的活,两个人一起攒钱,打算再过两年回老家县城开个小吃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