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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苍珩坐在主案后,并未批阅奏章,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明黄软缎中衣,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道暗扣,露出白皙结实的锁骨。
“朕早就知道前朝余孽不安分。”祁苍珩端起热茶抿了一口,眸色冷厉如深潭,“只是没想到,他们能把手伸得这么长,连京畿大营的暗桩都埋了三年之久。”
“拔出萝卜带出泥。”玉梦娇合上账册,揉了揉发紧的眉心,“这次大理寺顺着孙承宗的线往下查,光是涉及暗中吃空饷、私运兵甲的将领,就抓了十几个,朝廷上下算是真正洗了一遍血。”
祁苍珩放下茶盏,靠回椅背上,低笑了一声,“娇娇,你替朕挑的苏衍和林晚词,办案极狠,满朝文武如今见着大理寺的令箭,腿肚子都打转,那些平日里喜欢搬弄是非的老臣,现在连上朝都低着头,生怕被扯进西山谋逆里去。”
“治国如治病,烂了的骨肉,不狠心剜掉,早晚溃烂全躯。”玉梦娇神色平静,起身走到御案旁,将散乱的册子一本本叠整齐,“前朝的暗桩算是拔干净了,但九门提督和西大营统领的缺,不可空太久,兵权在外,终究容易滋生野心。”
“朕已经拟好旨意了。”祁苍珩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眼神渐渐放柔,“九门提督由玄甲营副统领裴烈接任,他是当年陪朕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,只认兵符和圣旨;至于西大营,交给林晚词的兄长林修远,当年林家遭难,他是边军里实打实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绩,身家清白,最知民苦。”
玉梦娇微怔,随即唇角漾开一抹笑意,“陛下如今用人,倒是越发不拘一格了。”
“跟着皇后学的。”祁苍珩目光直勾勾落在这个女人身上,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朕只要用着顺手、忠心护国之人,旁人说什么,与朕何干?”
正事说得差不多,外头更漏敲了三下。
玉梦娇瞧了瞧天色,走到偏殿案前取来一只沉香木药箱,放在小几上。
“时辰到了,去榻上趴着,该换药了。”
祁苍珩听见这话,原本端坐龙椅上的威严气势瞬间卸了个干净。
他非但没动,反而挑起那双斜飞入鬓的凤目,带着几分慵懒与意味深长,斜睨着她。
“娇娇,朕背后疼得厉害,自己起不来。”
玉梦娇站在几步外,没好气地睨他一眼,“方才跟我讨论砍人九族的时候,中气十足,威风凛凛,这会儿倒成了起不来的废人了?”
“那不同。”祁苍珩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点惯常的霸道,更多的却是刻意压低的柔情,“当着群臣,朕是天子,自然不能露怯;但在皇后面前,朕是受了重伤的夫君,想要自己发妻心疼几分,有何不可?”
玉梦娇心尖微颤,被他那声夫君叫得耳根微热。
她不再与他拌嘴,挽起袖子走上前,伸手去扶他的肩膀,“行了,别耍贫嘴,太医特意配的生肌续断膏,若是不按时敷上,仔细落下一辈子的暗伤。”
祁苍珩就着她的力道站起身,顺势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往她单薄的肩头压过去。
玉梦娇猝不及防被他撞了个满怀,鼻端尽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龙涎香,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与草药气。
那具高大健硕的身躯紧紧贴着她,炽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寸寸传递过来,烫得她心头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