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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整个人坐立不安，就怕里头那位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。
她要是真出了事，我就成肇事者了——虽然我骑的是自行车，但该担的责任一样跑不掉，搞不好还得蹲监狱。
那可真叫一个冤枉。
我闭着眼在心里念叨，求老天爷保佑。
棂盯着我看了一会儿：“别瞎想，没事的。”
“但愿吧……对了，她真是你姑母？”
我实在想不通。
像他这样的人家，怎么会有亲戚在扫地？而且看那样子，俩人很久没见了。
棂点了点头。
“我小时候，她还是个特别漂亮的姑娘。
我爷爷那时候把她当掌上明珠，惯得没边。
她琴棋书画样样都会，唱歌跳舞也拿手，可脾气也大得出了名。
二十六七了还没嫁人，追她的人一茬接一茬，真心假意都有。
有的是想巴结我爷爷才凑上来的，富家子弟也好，普通人也罢，没一个能让她点头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有个扫大街的男生。
那天他扫马路，不小心把地上的积水溅到她裙子上。
她当场就炸了，指着那男生骂了半天。
那男生等她骂够了，快要跳脚的时候，才把耳机摘下来，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，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——人长得还行，就是太刁了，一看就是个不讲道理、没脑子的女人。”
“从那以后，她就跟中了邪似的。
把那男生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，每天变着法子找茬，故意往他扫过的地方扔东西。
后来那男生也习惯了，不管她怎么闹腾，他都闷头把地扫干净，转身就走。”
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。
我听完棂讲的事，心里堵得慌。
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你姑母当时没查那个男孩的家底？”
“查过。”
棂说，“就是个孤儿，能找到的只有个化名，真名谁也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后来有一天，姑母留了封信就走了。
从那以后家里再没人见过她。
一直到今天，我偷偷跟着你，才发现她真的是我姑母。”
“估计到现在，她也还没放下那个男孩吧。”
我抬头，看着那盏刺眼的红灯。
也许吧。
她在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她喜欢他，爱上他，却连一句告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。
又或者，那个男孩也是爱她的。
不然，怎么会替她挡那一枪？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条**壳做的项链。
“这个，来见你之前捡到的。”
棂接过去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小时候见过几次。”
他说，“这就是当时打中他那颗**的弹壳。
那会儿我姑母天天拿着它哭。”
他一口一个“姑母”
叫着。
我心里冒出个疑问：他姑母得比他爸大多少？他那时候能记住这么多事，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？
想问，又觉得不太礼貌。
可实在憋不住。
“那个……你爸跟你姑母，岁数差多少？还是说你爸结婚早……”
棂笑了笑，耸耸肩。
“差不多吧。
他俩是龙凤胎，姑母就比我爸大五分钟。”
“她离开家那年，我五岁。”
话刚说完，抢救室的灯灭了。
门推开，棂的姑母被推了出来。
医生摘下口罩：“病人没什么大碍了，观察几天就能出院。”
我长长松了口气。
病房里。
棂把那串弹壳项链递还给他姑母。
她接过去的那一刻，整个人都在发抖，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我鼻子一酸。
一条弹壳项链。
装的是一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感情。
或者说，他们互相爱过，只是谁也没敢先开口。
她攥紧项链，眼角渗出泪珠。
下午两点，我从医院回家。
把新买的水果塞进冰箱，我妈的声音就从身后飘过来，带着焦虑。
“小亦，你怎么出去那么久？电话也打不通，吓死妈妈了。”
我转身给了她一个拥抱。
“手机没电关机了。
有点事耽误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跟老妈说了个大概，我就溜进厨房填肚子。
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刚买的水果，递给她：“妈，想啥呢，来，刚买的。”
老妈捏了颗提子放进嘴里嚼了嚼，“对了，月灏让你回来以后去他公司找他。”
我差点咬着舌头，“不是吧，我手机正在充电呢，待会儿打个电话打发他就行了，他那破公司我才不想去。”
老妈白了我一眼，“去看看他吧，那小子好像有心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