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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搪瓷茶缸,吹了吹浮沫。
喝茶。
神情淡定得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。
果然。
没过盏茶的功夫。
流言蜚语就顺着耳朵飘过来了。
肇事者果真是赵一峰。
据说是李怀德在招待所餐厅独酌。
没想到楼梯间的杂物堆里,钻出个黑影。
那是赵一峰。
二话不说,冲着李怀德后背就是几刀。
现在人已经被制服,李怀德重伤送医。
何大清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就叫恶有恶报。
不过,想让他死没那么容易。
命硬的人,往往都熬死了别人。
至于赵一峰。
那是他自己选的绝路。
进了局子也好,至少国家管饭。
饿不着肚子。
至于是不是何大清指使的?
呵。
他可没亲口说过半个字。
顶多是指了指方向,眼神暗示了一下。
作案时,他明明在食堂吃饭。
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。
证据确凿,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。
这下保卫科那帮孙子要头疼了。
赵一峰怎么混进来的?
监控死角?内部人员勾结?
何大清早就观察过了。
厂区围墙边有一棵老槐树。
枝桠伸进院子里,像条绿色的**。
随便找个角落都能翻进来。
这种漏洞,不止一处。
赵一峰既然敢动手,肯定做足了功课。
这突发状况,把于海棠吓得不轻。
她不信邪,非要跑去招待所看一眼。
站在警戒线外,看着现场的血迹和狼藉。
事实摆在眼前。
没跑,是真的。
于海棠捂着嘴,肩膀剧烈抖动。
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。
李怀德这回算是彻底栽了。
哪怕侥幸捡回一条命,往后在厂里也得夹着尾巴做人,再也不敢像以前那般横行霸道。
至于怎么“报答”
那位指路的大哥……
何大清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局。
谁能想到,赵一峰跟李怀德的仇怨,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?
这才过了多久?
李怀德前脚刚出院不到一个月,后脚又被送进了局子。
这手段,太狠了。
轧钢厂里,流言蜚语满天飞。
职工们也不全是糊涂虫。
大伙心里跟明镜似的,赵一峰那是**上了绝路。
家没了,饭碗碎了,走投无路之下,只能拉着李怀德一起下地狱。
若非李怀德之前那一连串的打压和整人手段太过毒辣,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无法收场的局面。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
做人做事总得留条后路。
何大清混在一群看热闹的人里,跟着大伙往医院跑。
听说李怀德还在抢救室里头生死未卜。
他脸上摆出一副震惊又惋惜的表情,嘴里不忘跟着众人一起痛骂赵一峰心狠手辣。
毕竟能赶来的,大多是李怀德底下的嫡系心腹。
这时候要是敢替老赵说半句好话,那就是找死。
万一李怀德真有个三长两短,这些沾了光的亲信,在新领导上台后的清洗中,日子恐怕也不好过。
中层干部大换血,那是迟早的事。
在这群焦虑的人当中,最坐不住的就是尤凤霞。
她就像是个藤蔓植物,死死缠在李怀德这棵树上。
大树若是倒了,她这藤蔓也就枯了。
现在的国营大厂,风气虽然还没坏透,但像李怀德这样毫无底线捞油水的主管确实不多。
一旦靠山倒了,她这身份立马变得尴尬无比。
看着尤凤霞那副急得像热锅蚂蚁的样子,何大清差点没憋住笑出声。
这女人的格局太小。
哪像我何大清,进可攻退可守。
就算明天就被扫地出门,照样活得滋润潇洒。
不过现在嘛,他在外人眼里可是李怀德身边最得力的干将。
戏必须演全套,不能露出半点破绽。
手术室的灯亮了一整天。
等待的过程枯燥又煎熬。
有人耐不住性子回家吃饭去了,有人溜出去吞云吐雾,还有人借口有事提前离开。
原本拥挤的走廊,人气迅速消散。
就在这时,尤凤霞也借故出了门。
没过多久,她又折返回来,手里还多了一个公文包。
路过何大清身旁时,她刻意压低声音,语气暧昧地抛出一句:“何科长,咱们找个清净地方,谈谈工作?”
何大清眼皮微抬,装作不经意地点了点头。
好家伙。
这是在医院走廊里?
看来这娘们儿胆子不小,想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?
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,迈着沉稳的步伐,任由对方领路。
两人一前一后,径直走进了另一层楼的深处。
走廊尽头静悄悄的。
尤凤霞四下张望,确认没旁人后,拽着何大清闪进一间病房。
门被随手带上。
咔哒一声反锁。
房间不大,收拾得干净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