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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驯服的野牛,我悉数遣送到了洛阳。
那是咱们的核心腹地,沃野千里,却偏偏缺了耕牛。”
柴绍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行事缜密,这点你做得不错。
不过,这些牛到了洛阳,打算卖个什么价?”
卖钱?
萧锐闻言失笑,摇了摇头:“哪来的买卖一说?这可不是为了中饱私囊。
购置牲畜的银两,源自安乐坊的收益。
如今安乐的商业脉络已收归官办商会,所得利润,首要便是充实军备,保障戍卒的生计。
剩余的款项,皆由公帑支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笃定:“届时由官府背书,待野牛完全驯化,每头牛配一副新式铁犁,以契约形式租借给农户。
此举旨在开垦荒地,提振农桑。
待百姓日子红火起来,再以极低的成本回收器械。
如此既未扰乱原有的耕牛交易市场,又抓住了农时,里外一算,稳赚不赔。”
此言一出,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嘶——
这般布局,环环相扣,竟将民心、军需与财政巧妙缝合。
柴绍喉结滚动,难掩惊诧:“你这脑子,究竟是怎么长的?考虑之周全,令人叹为观止!”
他神色骤然严肃,身子前倾:“安乐坊能支撑多少资金?若显吃力,不妨从幽州府库中调拨。
这可是兴邦利民的大计,理应由朝廷国库兜底!”
萧锐心中暗赞:这位姑父,倒是个真性情的主儿,关键时刻不含糊。
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,委婉拒绝:“姑父,咱们叔侄之间不必见外。
谁不知如今国库空虚?那库里剩下的十几万两碎银子,大半是我当年抄家得来的,另一半则是我的商税上缴。
若是指望朝廷拨款,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。
还是安乐坊的资金流转更为灵活便捷。”
“况且,您也别小觑了这座城池。”
萧锐目光微凝,“驱散五姓七望后,官府接管政务,所有物资流通皆经我方之手,抽成可观。
每日进账不菲,购买千头耕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考虑到契丹部众稀少,产能有限,为避免供过于求反受其乱,我已另行与室韦达成了采购协议。”
“眼下安乐的资金链尚且充裕,真若有缺口,再向姑父开口也不迟。”
柴绍咂了咂嘴,似笑非笑地戳破道:“听你这意思,分明是发了大财,却对家里藏着掖着。
还说什么日后缺钱?别逗了,你小子如今的财富,怕是比我这个大都督还要丰厚。
至于国库没钱,难道我幽州府库就能堆满金山不成?大家一样穷得叮当响。”
一旁的柴哲威没忍住,捂着嘴偷笑出声。
柴绍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,随即看向儿子,眼底多了几分欣慰与期许:“看明白了吗?你姐夫做事,瞻前顾后,公私分明,是个有大格局的真英雄。
你得多向他看齐。”
柴哲威连忙收敛笑意,端正姿态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“孩儿记下了,定当以姐夫为榜样,好好修行。”
话题一转,柴绍眉头微蹙,追问道:“但这养牛之事,朝廷那边派了何人督办?此人是否信得过?”
萧锐指尖轻叩案几,神色凝重地拆解着眼前的困局:“牛政由苏亶督办,洛阳那边原本指望屈突通,可惜老将军上月薨逝,如今顶上的是淮安王李神通。”
柴绍闻言,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意:“善!老王爷稳重,苏亶务实,这盘棋算是稳了。
农桑复兴之日,便是你封侯之时。”
“功名是虚的,我要的是实利。”
萧锐打断他,眼中闪过一丝精芒,“必须在消息走漏前,从契丹手中吃下那些野牛存量。
等他们反应过来,咱们已经囤积够数。”
此时的大唐初立,贞观之治尚未全面铺展,人口不过千万余口,折合三百万户。
若按一户一牛的标准,缺口高达三百万头。
若能打通契丹与室韦的供货渠道,月入六万头并非奢望,一年下来便近七十万。
但这笔账算得残酷:野生资源终有枯竭之时,能维持一年已是极限。
剩下的缺口,只能依靠本土繁育与民间散养来填补。
看着萧锐眉头紧锁,柴绍宽厚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,力道沉稳: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
陛下圣明,绝不会亏待功臣。
今日密会,不为耕牛,是为兵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