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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寂浑身剧烈颤抖,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扶手,指节泛白:“老夫……老夫已上表辞官,陛下恩准我告老还乡。
萧锐,你竟还要赶尽杀绝?!”
萧锐并未接话,只是微微颔首,侧头示意。
门外伺候的下人识趣地退下,厚重的门扉合拢,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。
“辞官,不是免死金牌。”
萧锐声音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,“若非太上皇亲自开口,念在您辅佐高祖打天下的旧情,今日坐在这里跟你废话的,就不是我萧锐,而是刑部的大牢狱卒。”
李孝恭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:这话术,上次对付本王的时候,似乎也是这般滴水不漏。
裴寂颓然瘫软在太师椅上,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沉默良久,他沙哑着嗓子问道:“说吧,想要什么?”
他心中已有计较。
萧锐要动他,但太上皇既然开了金口,断不会让他满门抄斩。
只要留得性命,钱财尚可再聚。
“很简单。”
萧锐从袖中取出一卷清单,随手抛在案几上,“受害人名单共十几户。
裴大人身为长辈,教子有方,虽然令郎行事张扬了些,好在祸害不算太大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御史台早已核算清楚。
照价赔偿,外加精神抚慰金。
数目不多,五万两白银。”
裴寂瞳孔骤缩,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没问题!五万两就五万两,我们赔得起!”
见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,萧锐反而抚掌笑道:“痛快!裴尚书这份格局,确实比那个至死不知悔改、最终晚节不保的封德彝强出太多。
拿钱消灾,互不相欠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裴寂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恐:“五万两?萧锐,你这是在**勒索!”
“嘘——”
萧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眼神戏谑,“裴大人此言差矣。
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。
这怎么能叫勒索呢?这分明……是合法的威胁。”
听到这句诛心之言,裴寂只觉胸口一阵腥甜翻涌,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什么太上皇留情?什么宽宏大量?这哪里是放过,分明是变本加厉的收割!
难道**真的老糊涂了,才会纵容这样一个黄口小儿如此猖狂?
绝望之中,裴寂艰难地转过头,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内侍总管老王。
那浑浊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愕与不解。
老王面无表情,只是低声说道:“裴尚书,凡事有舍才有得。
老奴多嘴一句,太上皇不日便要移驾大明宫外的驸马庄子避暑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裴寂脑海中炸响。
避暑?去别处?
裴寂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思绪都汇聚成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。
整整一年!
自玄武门之事后,那位曾经权倾天下的老人便被软禁于深宫之内。
所有人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无人敢提“迎回太上皇”
五个字。
而现在,这个信号意味着——
局势变了。
所谓的软禁,不过是一层遮羞布,底下流淌的是彻头彻尾的囚禁意味。
史书冰冷,此类悲剧屡见不鲜。
想那赵武灵王,早年胡服骑射,雄才大略,何等盖压当世?晚年却落得个困于沙丘、活活饿死的凄惨下场。
权力巅峰跌落谷底,往往只需一瞬。
如今大唐风云突变,玄武门血色未干。
秦王李世民屠尽太子与齐王,从此天下无敌,这皇位已是板上钉钉。
朝野上下心照不宣:大唐以孝治天下,李渊这位太上皇不可能被永久圈禁,但想要真正释放,至少还需两三年时间,待新君彻底掌控朝局根基方可。
究竟是何等筹码,能让那位新主放下戒心,将太上皇请出深宫?
裴寂眉头紧锁,百思不得其解。
他目光幽深地投向一旁的萧锐,心中暗忖:近日常闻风雨皆因此人而起,今日之事,恐怕也脱不了他的干系。
这般想着,裴寂拱了拱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得不认命的叹服:“后生可畏。
五万两白银,我裴寂出了。”
萧锐嘴角微扬,眼中闪过一丝精芒:“明智之举。
钱财乃身外之物,但这笔钱,将成为您此生最具价值的投资。”
裴寂心头咒骂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