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塌口旧人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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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二抬起头:“板还在干沟里。我要是贼,早扛着跑了,还等天亮往你们门口送?”

短棍守卫还要说什么,朱由检在墙根里接了一句:“他说那块板,让人去取来,放在缺口外头。是不是你们院里丢的,你们认。是你们的,你们拿回。不是你们的,算我的人捡的。”

这话两头都不得罪,也两头都不让。短棍守卫堵得没话说,哼了一声,转身回了院门。柴叉手还按着赵二不肯松。

守伤者从院里出来,先看了赵二那双手——十根指头全冻裂了,指缝里都是干血口子——又看了看朱由检:“你的人是这么个找法,我信。可丑话说前头:你添一张嘴,粮是死的,他不能白吃。”

朱由检等的就是这句:“他替你们干活。劈柴、清灰、跑腿、看火,都行。换他自己一口吃的。”

守伤者想了想,松了口。赵二从柴叉手手里挣出来,没顾自己,先跑到缺口外头,把那块旧门板拖到墙根边,用脚踩平了草,才退开,站在一边等朱由检发话。

那块板比炭院里那块短些,也窄些,但够一个人伸直腿躺上去。朱由检看了看,没急着用:“板先晾着,别挨火。我这腿还不能睡硬板。”

他也没让赵二立刻近身。赵二知道的事太多,那张嘴在旧营里就藏不住话。朱由检让梁济川把赵二带到土脊后头,先把来路再说一遍,尤其说清他是从哪条道摸到塌口的。临了,他只添了一句:“在炭院人跟前,喊东家。旁的,一个字不许露。”

赵二低低应了一声:“东家放心,我省得。”

此后数日,赵二就住在土脊后头,白天替炭院劈柴、清灰,夜里跟梁济川轮着看塌口。他干活不惜力,短棍守卫起初还盯着他,几日下来,也只当院里多雇了个哑巴长工。赵二挣下的那口粮,自己只肯吃几口,剩下的用干叶包着,趁没人注意塞给水边女人。守伤者每日来看伤员,也会顺带从院里端出半碗热水,放在缺口外沿。陶成器手肿消了些,白天替梁济川看土脊后头的窄道;沈满仓右掌结了薄痂,不再一碰就渗血。

伤员那边,守伤者每夜都来看一回。头两日,那几根脚趾还是凉的;到第四日夜里,守伤者蹲在火边搓着手说:“小脚趾摸着有一丝温气了,脚背也软了些。”他没敢说能保腿,朱由检也没让他说,只让他继续压着那条叠布,别急着拆。

朱由检自己,第三日能靠着墙坐起来了。右膝还是不能弯,右腿伸直搭在草上,可腰背不用再整个人躺平。水边女人每日给他擦脚,先是大脚趾有了疼觉,再是第二趾、中趾,一样一样往回找。到第七日,他右脚的大脚趾、第二趾和中趾已经能分清冷热;无名趾偶尔麻一下,像是血在往回走;只有最小的小脚趾,摸着仍是凉的,一点知觉也没有。右膝那层压平的油麻布没有再渗新血,红肿也褪下去一些,只是膝盖还是不能碰、不能弯,一动就疼到骨头里。

过了两日,赵二替炭院往北边炭路上送一趟话。回来那天,天已经擦黑。他蹲在墙根外头,压着声音对朱由检说:“东家,北边不对劲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我走的那条炭路,过了两个村,都有人问:见没见着一队人,拖着重伤走不动的,带着旧军伤兵,往南来了。问话的是生面孔,两三个,没穿号衣,一户一户问,问到炭棚就停。”赵二说,“我没敢多停,绕道回来的。”

朱由检没有说话。赵二从北边来的那条路,正好经过干沟,绕过塌口。北边那些人若真一路问下去,问到这条路上,顺着赵二来回踩出的道,就能摸到院墙后头。

当晚,守伤者从院里出来,在墙根边蹲下,声音压得很低:“门里头那位发话了。伏人,你们可以留到正月二十。过了二十,伏人和这道墙根,一并清出去。到那天,腿好没好,都按这个办。”

火盆里的炭暗下去一截。朱由检靠在墙头,看着塌口的方向。那里再没有跪痕了——赵二那两夜跪出来的几处,早被新霜盖平。

可北边,有人正一户一户问过来。

“第431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