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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门里传来脚步声。守伤者从院里出来,在缺口边蹲下,就着火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他手上沾着水,指缝里有一点暗色。
“腿温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从小腿往上,都温了。就是脚趾头还凉,我摸着,比晌午软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说话算话。你们搬过来,缺口里侧那截墙根,三面有墙,比外头挡风。火就搁在墙根口上,炭我夜里再添一回。粮——”他摸出半把杂粮,掺着糠,用一片干叶托着,放在地上,“就这一把。省着吃。”
朱由检看着那半把粮,没有立刻应。
“条件呢?”他说。
守伤者抬眼:“他腿没好利索之前,你不能走。那截刺是你拔的,口子也是你看着的,半道换人,我不放心。”
“伏人呢?”朱由检问。
“伏人还在院门外,你们的人看着。只要不出我这点地方,我不动他。”守伤者说,“这话是我说的。门里头那位认不认,明早再说。”
朱由检沉默了片刻。水边女人把那半把粮收起来,没有看他——她等他拿主意。
“搬。”朱由检说,“柯慎远和纪五留在院门外,看着伏人。我挪进墙根。”
守伤者应了一声,先进了院。过了一会儿,柴叉手抱着一捆干草从院门出来,走到缺口边,把草往地上一墩,草屑溅起来。他没看朱由检,扭头往回走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院里的草,全填给外人了。”
守伤者没接他的话,弯腰把草拖进缺口里侧。那截墙根三面是塌剩的矮墙,头顶斜搭着半片旧席——是院里盖炭用的;地上白日里已经铺过两捆晒干的草。他把新草并上去,用脚踩实边角,直起身:“行了,把人挪过来。”
纪五没有动,他要看着伏人。柯慎远从门框边过来,弯腰托住朱由检的后背,把他连人带草拖进墙根;水边女人在另一侧扶着膝下,一寸不让那条右腿弯折。火盆跟着挪到墙根口上,热气和烟都往缺口外走,墙根里反倒暖起来。
水边女人把草铺匀,重新垫了朱由检的后腰,又垫他伸直的右腿。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慢,一样一样来。朱由检躺下去,后腰贴进干草里,肩背终于不用弓着去抵风。
纪五还跪在院门外,伏人身边。柯慎远靠着门框外侧,手搭在刀鞘上。夜风从缺口外灌进来,又灌出去。
梁济川从土脊后回来,压着声音,只说了半句:“塌口那边,没有火,没有人。那道往西的印子,我又跟了一截——”
他停住。
“跟到哪?”朱由检问。
“跟到干沟边上,没了。”梁济川说,“像是有人拖着重东西,进了干沟,往西走了。沟底有段冻土被蹭得发亮,新蹭的。”
朱由检躺在干草上,看着墙根口那点火光。
院里那个伤员的腿,正在往温里走。留人的话,守伤者已经说出口了。可那道从窄沟绕到后墙、又往西消失的印子,不是院里这些人留下的,也不是他们这队人留下的。
那就是还有别人,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绕到过这堵墙后头。而他们已经应下,要在这里住到那条腿有准话为止。
梁济川报过的那几处半圆新痕又在他眼前转——塌口外沿,霜土被踏乱,边上有鞋尖,也有膝盖。那不是路过踩出来的。是有人跪在塌口外沿,往院里看过。跪下去,才压得出那样深的痕。
而这截墙根,三面挡风,火正旺——正好就在塌口的视线里。
朱由检闭了闭眼。
“夜里你看塌口,别只看火。”他对土脊方向说,“看那几处跪痕。要是被人抹平了,或是旁边又添了新的,就回来叫我。”
梁济川在暗处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火光在矮墙上跳着。朱由检没能睡着。塌口外那几处跪痕,是谁跪的、冲着院里哪样东西来的,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这道墙根躺着比外头暖和,可塌口那边只要来人,头一眼看见的,就是这点火。
“第430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