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布下断刺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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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伤者一手把叠好的旧布按上去,一手扶着伤员的腿。血把叠布浸透了一层,又浸透一层。短棍守卫的手一直没有松。

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,渗出来的血渐渐只够染红最外一层布,不再往下淌了。

守伤者低头看那块布,又看伤员的脸。伤员的眼睛半睁着,这一回,他的目光落在守伤者脸上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
“醒了。”守伤者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先别让他说话。”朱由检说,“你摸摸他右脚,看还凉不凉。”

守伤者探手到木板尾端,握住伤员的右脚。隔了几息,他说:“还凉。没有刚才那么硬了。”

“一夜能到这一步,够了。”朱由检说。他心里清楚,断刺拔出来,血才算真正找到了源头。可凶险没有过去——那根刺在肉里扎了不知多久,皮肉会不会烂,腿能不能保,都要看后头两三天。

他看了短棍守卫一眼:“人按住了,血也止了。昨夜说好的东西,该给了吧。”

短棍守卫缓缓松开手。他低头看自己掌根,沾了一层暗红。他张了张嘴,没有说什么,退到院门边。

守伤者站起来:“干草有。粗粮不多,我拿一半出来。”他往院里走,走到柴叉手身边时停了一下,“他腿里的刺拔出来了。你看一眼再说话。”

柴叉手往缺口这边看了一眼,看见木板上那块浸透血的叠布,又看见扔在地上的那截断刺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,扭过头去。

干草是守伤者自己抱出来的。粗粮用半片旧瓦盛着,是半碗压实的杂粮,还掺着糠。他把这两样放到缺口外的地上。

“说好的,你拿。”守伤者对朱由检说。

朱由检没有立刻接。他看了一眼那半碗杂粮,喉结动了动—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。他压下那一瞬的念头,说:“干草先垫到我后腰底下。粗粮给我留半碗,另外半碗,你们拿水泡软了,喂给木板上的人。”

“你倒是会分。”短棍守卫在院门边冷声说。

“那半碗是替他挣的。”朱由检说,“他的伤还没完。刺拔出来了,口子能不能长好,要看后头两天。我留着,就是为了后头两天还得接着看。”

短棍守卫没有再接话。

水边女人把干草理开,垫到朱由检后腰底下。干燥的草叶贴上后背的那一刻,他的肩背松了松——这是许多天以来,头一回不用整个人压在硬土上。

粗粮他接过来,先自己咽了两口。干硬的杂粮刮着喉咙下去,停了一瞬,才落进空了很久的胃里。他闭了闭眼,把剩下的大半碗让水边女人收好。

水边女人收碗时顺带看了他的右脚。第三根脚趾蜷动的幅度比天亮前大了一点,最小两根脚趾仍旧没有反应。她没有作声,用旧布把脚重新盖好。

纪五始终没有松开伏人。断刺被扔到火盆边时,伏人低着头,看不出神色。但纪五能感觉到,他跪着的姿势比天亮前松了一点——炭院没有再提“把人先提回去”。纪五的左脚仍踩着那根哨绳,一步没挪。

梁济川从土脊左侧探回身,压着声音说了句:“西墙外那道窄沟,今早冻土上有一道新印子。不像人走的,也不像牲口踩的。回头该验一验。”说完又退回土脊后。

朱由检没有接话。他把这件事记下了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木板上那个人的腿能不能挨过今夜。

守伤者把旧木板往院内挡风处拖。拖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着缺口外的朱由检,像是才想起什么。

“粗粮就这一顿。夜里我还要看他一回。”他说,“他要是过了今夜腿还凉,你们明早就得走。他要是缓过来了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再跟你们谈后头的事。”

朱由检躺在干草上,看着他把旧木板拖进院里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东边的日头已经升过院墙,照在缺口外的地面上。那半碗粗粮还在水边女人怀里,干草垫在朱由检后腰底下,伤员被拖进了院里看不见的地方。纪五脚下,伏人还跪着。西墙外那道新印子,还没有人去验。

“第429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