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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板旁守伤者腾不开手,只能让刚才递布的炭院人去摸。那名炭院人先摸伤员脚背,又摸到小腿,脸上渐渐露出迟疑。
“脚还是冷。”他说,“可脚背不像刚才那么硬了。”
“再压脚趾。”
炭院人压住伤员的大脚趾。
伤员立刻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次,没有再等两息。
木板旁守伤者抬头看向短棍守卫。短棍守卫也听见了伤员的吸气声。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一股已经放松的布条,半晌没有将它重新勒紧。
结果已经摆在眼前。
布结松开一线以后,血没有失控,伤员脚趾的知觉反而回来得快了一点。
朱由检说道:“最外面这一股别再勒回原处。叠布继续压着,半刻后再看血。伤腿不能贴着炭火烤,只能隔远一些,慢慢暖。”
“这样就能保住?”木板旁守伤者问。
“只能说眼下比刚才多了一线机会。”朱由检答道,“伤处还没有看清,谁也不敢说一定保得住。”
木板旁守伤者没有失望,反而点了一下头。
短棍守卫却盯着朱由检看了许久。
先前他称朱由检是残废,以为这只是一个只能由别人拖着走的累赘。如今伤员还躺在炭院的木板上,水和火也仍由炭院掌握,可处置这条伤腿的次序,已经由院墙外那个不能站立的人决定。
“缺口外这块背风地,可以留到明日午前。”木板旁守伤者说道,“火不收,水也给你们用。”
短棍守卫猛地转头。
“你没有这个权——”
“他若不说那句话,木板上的人方才已经堵死了。”木板旁守伤者打断他,“你若要守规矩,就先让人活到天亮。”
短棍守卫握紧短棍,却没有把送到缺口的温水收回去。
这不代表炭院放下了戒心。只是伤员脚趾恢复知觉以后,短棍守卫再也不能把朱由检当成无用之人赶走。
木板旁守伤者又看向院门外的伏人。
“让黑石的人再往门边挪半步。”
朱由检没有拒绝。
“只挪半步。哨子和木棍不还。”
柯慎远按住伏人左肩,让他以膝盖向前挪。纪五跟着移动左脚,仍旧压住伏人的左后跟。伏人离院门更近了,柯慎远和纪五控制他的空间也更窄,但芦管哨、哨绳和短木棍依旧在主队手里。
交换完成,水边女人才把第二盆温水拖近缺口外侧。
她继续润开朱由检脚背上剩余的湿硬袜布。冻布从皮肉上慢慢揭开时,朱由检第三根脚趾也有了刺痛。那点痛意不如第二根脚趾清楚,却证明脚背的麻木正在消退。
最小的两根脚趾仍旧僵冷,没有明显反应。
水边女人没有再逐根按压。她把湿布全部退到脚踝以下,让朱由检的脚背隔着一段距离慢慢受暖,随后将手移到他的右膝。
“要拆了。”她低声说道。
朱由检点头。
油麻布外层冻着泥灰。水边女人先用温水润过边角,再一点点解开。最里面的旧布已经潮湿发硬,与伤口边缘的血痂黏在一起。她没有强撕,只从已经松动的地方慢慢揭开。
旧布离开伤口时,朱由检的右腿猛地绷紧。
膝里的沉痛沿着大腿直冲后腰。他无法弯腿躲避,只能用左手扣住冻土,等那股疼痛一点点退下去。
纪五听见朱由检的呼吸变重,回头看了一眼,又把视线转回伏人。
他脚下的哨绳没有松。
水边女人借火光查看右膝。血痂周围有几道冻裂的小口,表面沾着泥灰,旧布只是边缘肿得发红。
“能清。”朱由检缓过气说道,“先去泥灰,不要刮深处的血痂。”
水边女人用温水洗过旧布较干净的一角,慢慢擦掉伤口周围的泥灰。擦到外侧裂口时,新血又渗出一线。她立即停手,用布边压住,直到血线不再扩大。
炭院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。
朱由检没有只顾木板上的伤员,也没有把自己的伤势继续拖下去。他的右膝能否稳定,决定这支队伍以后还能不能离开炭院。
水边女人重新理平尚能使用的油麻布,避开伤口最肿的位置,将右膝固定住。绑得比原先松了一些,却仍能防止膝盖随着右腿向外滚动。
木板旁守伤者等她做完,才从衣襟深处取出一个拇指大的旧纸包。
纸包打开,里面是一小团黑褐色的敷伤物,带着苦味和淡淡的油腥气。
“只剩这一点。”木板旁守伤者说道,“原先留着给木板上的人压伤。”
短棍守卫立刻伸手。
“拿回来。”
木板旁守伤者没有把纸包递给他,而是放在缺口内侧的砖面上。
“这点东西,只够敷一处。”他说,“木板上的腿要用。你的膝也该用。”
缺口两边都静了下来。
院内伤员刚刚恢复一点脚趾知觉,高位渗血仍未彻底止住。朱由检的右膝也才清去泥灰,冻裂和红肿都没有消退。
那一小团敷伤物不能分薄。分开以后,两处伤都压不住。
短棍守卫看着朱由检,眼里重新浮起冷意。
“你会看伤。”
他把短棍横在身前。
“那就由你来选。药给他,还是给你自己?”
“第427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