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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比前面的路线更有用,也更危险。
灰布男人不知道朱由检,不知道南坡旧土窝,也不知道主队有多少人。但他知道旧沟里可能有人,也知道带刀的人容易被盯上。
柯慎远问:“若有人看见呢?”
“看见刀,便看你是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若不是?”
“那就看你留下什么。”
柯慎远没有再问。
他退后一步,避开三块黑石,沿西侧硬地走出十几步。旧接脚处没有人追出来,门内的碎石也没有再次响动。
他又走出一段,才绕向北坡。
他没有沿原路返回,而是踩着冻硬土块之间的空处,避开自己刚才留下的脚印。直到旧接脚处被坡壁挡住,他才加快脚步,回到南坡旧土窝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了。
纪五守在土窝入口,左手按着地面听动静。看见柯慎远后,他先看了柯慎远身后,确认没有人跟来,才让开位置。
土窝里没有火。
朱由检躺在北侧土壁下,右腿伸直,水边女人坐在他小腿外侧。丁三那根旧木棍贴着右腿外缘,防止腿骨向外滚。陶成器、沈满仓、梁济川和骑马人挤在南壁旁,几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柯慎远蹲到朱由检身边。
“没有人跟来。”
纪五问:“门里几个人?”
“看不清。”
“你进门了?”
“没有。”
陶成器看了看他的短刀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门后有人?”
“木牌响过,门里有人听。”
柯慎远把旧接脚处的情况从头说了一遍。
他说到三块黑石时,朱由检抬起左手,示意他继续。说到半块木牌时,柯慎远用手指在冻土上画出一个半圆,又在圆心处抹去一角。
朱由检看了一眼,便记住了木牌的形状。
“他把木牌推出门槛,是让你看见。”朱由检说道。
“对。”
“他想让你知道木牌认人。”
“也想知道我认不认得。”
朱由检没有立即回答。
水边女人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右脚鞋尖。
“鞋尖又硬了。”她说道,“脚趾碰鞋面,没有反应。”
朱由检低头摸了摸右膝油麻布外沿。布边已经冻住,里面的伤口仍有热意。没有脓臭,只能说明现在还没有坏到最糟,不能说明这条腿能撑多久。
“他说南坡下有旧沟。”柯慎远继续说道,“过两道冻土坎,向东找雷劈枣树。树下没人接,沟里有没有人,他不知道。”
陶成器问:“他真不知道?”
柯慎远看向陶成器。
“他说旧沟不归他。”
朱由检说道:“这句话可以信一半。至少他不愿为旧沟担责。”
“还说带刀的人,走旧沟时别让人看见。”柯慎远说道。
纪五抬起眼。
“他知道旧沟有人?”
“不一定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他可能知道,也可能只是借旧沟吓退熟路人。现在只能记成一条提醒,不能记成事实。”
沈满仓靠着土壁,低声问:“旧接脚处还能不能用?”
“门不能用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南坡下的路还要看。”
他说完,土窝里又安静下来。
没人需要解释为什么不能继续等。主队已经没有粮食,薄冰也不能提供足够水分。朱由检右脚前端麻木,水边女人的手掌覆在鞋面上,他只能感觉到一阵模糊的压力,分不清她的手具体落在哪里。
纪五守在入口,左肩贴着土壁。过了片刻,他低声说道:“南坡没有脚步。”
“现在没有,不代表半夜没有。”朱由检说道。
“那要不要走?”
“不能整队走。”
朱由检看向柯慎远。
“你再去看一段。”
柯慎远没有动。
“看旧接脚处?”
“看它指向的旧沟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不是回门内。只看南坡下第一段路,确认有没有新脚印、有人停过,或者有人专门清过痕迹。”
柯慎远问:“进沟吗?”
“不进。”
“如果看见人?”
“记住位置,回来。”
“如果有人跟着我?”
“先把人引离土窝。引不开,就断开距离,不要为了报位置把自己交出去。”
柯慎远看了一眼朱由检伸直的右腿。
“你们等得住吗?”
水边女人的手仍按着鞋尖。
“等不住,也得等。”
朱由检说道:“所以你只看入口。我们今晚不进旧接脚处,也不把灰布男人的话当成真路。你只带回能看见的东西。”
柯慎远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土窝口,又停下来。
“若旧沟没有脚印?”
“也不能当成安全。”
“若有脚印?”
“也不能当成有人守着。”
柯慎远看着他。
朱由检说道:“看清楚,再回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柯慎远没有解下旧皮带,也没有把短刀交给任何人。他转身走入黑暗,脚步很快被土坡挡住。
纪五重新靠住入口,继续听南坡动静。
陶成器用左手把一块松土推到朱由检左髋旁,勉强垫住身体下滑。水边女人没有离开右腿,丁三旧木棍仍压在腿外侧。沈满仓、丁三、梁济川和骑马人挤在土窝南壁,各自收着受伤的手脚,不让伤口在冻土上继续磨破。
朱由检望向柯慎远离开的方向。
旧接脚处的三块黑石仍朝里压着。
黑石代表旧路还留在原处。半块木牌则代表接手的人已经换了。旧路可以继续问,却未必还会替人开门。
南坡下的旧沟,便成了他们眼下唯一需要亲自确认的去处。
土窝外,风声从西壁土沿下方掠过。
所有人都没有说话。
他们只能等柯慎远把第一段旧沟看回来。
“第422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