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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下身,将扣住朱由检脚踝的手指收紧。另一只手掀开油麻布裂口,先刮掉布边的黑泥,再用指腹擦去伤口周围凝住的血块。
冷风灌进裂口。
朱由检的身体瞬间绷紧,右腿却被水边女人稳稳压住,没有向外滚动。他的左手抓住窄槽上沿,指甲抠进冻土。
“裂口有没有继续撕开?”朱由检问。
水边女人看了一眼。
“没有再张开。里面有泥,血还在渗。”
“把外边清干净,重新压住。油麻布不要整块扯掉。”
水边女人继续清理。
她只能处理伤口表面,不能真正清除深处的泥,也不能让那条已经残掉的右腿恢复活动。可随着黑泥被一点点刮去,血流慢了些,鞋面上的湿意也不再继续扩大。
朱由检的后腰仍贴着潮冷泥地。
他看向陶成器。
“陶成器,左肩退半步,靠硬壁。”
陶成器没有立即动。
“东壁会落土。”
“落一把土,总比你的左臂彻底废掉强。”
陶成器咬紧牙,将左肩从松土处退开半步,改用后背贴住较硬的沟壁。碎土从东壁掉下来,落在他的肩头和腰侧,没有形成大面积塌落。
朱由检左髋因此多出一小块硬地。
他没有翻身,只把左髋向外挪开半掌,让后腰避开持续流来的黑水。水边女人扣着他的右脚踝,旧木棍仍压着脚背,防止他因疼痛把右腿带向沟壁。
这一点移动让他获得了短暂的喘息。
可窄缝里,架下伤者的右腿仍然留在土门外。
纪五横在土门边,左脚压住伤者脚踝,左肩挡着旧架腿。架后托架者已经不能继续抬架,入口控制者则用掌根维持腐木不倒。
土门后的陌生人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把短木往回收了一点,露出贴着左壁的窄路。
纪五看见了。
“土门后面让出一条路。”他说道,“但只够伤者贴左壁过去。他不让右腿碰水下硬物。”
朱由检问:“伤者能不能自己撑住胸口?”
架下伤者用双手按住硬土。
“能撑一阵。”
“右腿呢?”
“没有感觉。”
这一次,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楚。
朱由检说道:“先不把腿送进去。让胸口停在土门内,右腿留在门外。纪五守住脚踝,等入口稳定后,再决定是向南拖,还是把腿留在门边。”
纪五低声说道:“南边的人就在入口外。”
“他还没有进来。”
“他可能进。”
“他进来以前,先要过腐木。入口控制者若不突然松手,他看不清土门里面。”
入口控制者抬眼看向南侧。
“有人踩到腐木外边了。”
这句话刚说完,外面便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脚步。
像是鞋尖碰到了腐木边缘。
腐木没有被踩断,只向下沉了半寸。入口控制者立刻压住木身,裂口从指宽扩大到两指宽,木屑掉进黑水里。
南侧来人没有继续往前。
土门后的陌生人也没有推木。
窄槽里一时只剩下三种声音:
朱由检右膝伤口渗血的细响,架后托架者急促的喘息,以及土门后浅水缓慢流动的水声。
纪五保持原姿势,左脚压着伤者脚踝。
“要不要让南边的人进来?”纪五问道。
“先不让他进,也不赶他走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把腐木维持在现在的位置。我们已经没有余力同时挡住入口和拖走伤者,不能让他直接踩进来。”
“那土门后的人呢?”
朱由检看向低矮土门。
土门后的短木正横在伤者右腿与水下硬物之间。那人没有伤害伤者,却也没有放他们继续深入。
“先问他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你问得直白些。问他是在护伤者,还是在护土门。”
纪五贴近土门下沿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拦住他的腿,是怕他碰到水下的东西,还是不许我们进你的土门?”
门后没有立刻回应。
窄缝深处,浅水轻轻晃了一下。
架下伤者的右脚在门外抽动,纪五立刻用左脚压住脚背,防止它重新滑向旧架。
弯口外,鞋底又在冻土上转了一下。
那个人仍站在窄槽入口外,没有进来。
土门后的短木却忽然向左移开。
它没有离开水面,而是让出了一条更窄的贴壁路。那条路只够架下伤者的胸口和腰胯继续向南,右腿依旧必须留在门外。
沙哑声音从土门后传来:
“护里面。腿不能碰水。”
纪五抬头看向朱由检。
朱由检听明白了。
土门后的人没有回答自己是否允许他们进去,只说明了短木刚才的用途:他要保护土门里面的东西,不让伤者的腿碰到水下硬物。
这已经足够改变当前的走法。
朱由检说道:“纪五,把伤者再送过半掌。只送胸口,不送右腿。你送完就退回来,守住门外。”
纪五把左肘抵住伤者肩前。
架下伤者双手撑住硬地,将胸口沿着土门左壁向南挪动。短木贴着他的右腿外侧,防止腿在水里乱偏。伤者的腰胯随之离开门边,右腿仍横在门外。
纪五送出最后半掌,立刻向后退。
他退回土门外侧时,左肩擦过窄缝硬壁,伤口再次出血。可他没有松开脚下的伤者右腿。
土门内,架下伤者已经占住那块一人硬地。
土门外,纪五守着他的腿。
旧架仍卡在窄缝入口,腐木向下裂开,入口外的南侧来者仍站在几步之外。
朱由检的右膝清理出一圈干净的伤口边缘,水边女人重新把油麻布压紧。布边虽然仍湿,却暂时没有继续向外裂开。
朱由检终于能够短时抬起上身。
他没有让右腿动,只用左手撑住冻土,看向入口。
“纪五,守住伤者的腿,不要让它回到旧架下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架后托架者,旧架若再落,先护伤者腿,不要护旧架。”
架后托架者沉默了一息,随后说道:“知道了。”
“入口控制者,南侧那个人若进来,告诉我他踩在哪里。”
入口控制者没有回答。
但他把压在腐木上的掌根重新稳住,给出了回应。
土门后的人也没有再说话。
南侧来者终于向前走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腐木外侧的冻土上,没有踩进窄槽。
他停在那里,低头看着裂开的腐木和旧架,似乎在判断这里是否能够落脚。
纪五挡在土门外,没有退。
架下伤者伏在土门内,右腿留在门外,脚踝被纪五压住。
朱由检仍在旧沟边缘,右腿不能弯,不能进入窄缝。水边女人继续护着他的脚踝和旧木棍,陶成器靠着东壁挡住松土。
所有人都被分在不同位置。
没人能立刻走。
土门后的短木却再次向外伸出一线,轻轻碰了碰伤者留在门外的脚背。
不是拖拽。
像是在确认那条腿还在不在原处。
朱由检看向土门。
“先问清楚。”他说道,“他保的是伤者的腿,还是他自己的土门。”
第416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