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架后托架者咬紧牙,重新托高旧架右端。
旧架右端只抬起半寸。
架下伤者的腿却没有松开,反而因旧架角度变化向外偏去。膝下传出一声轻响,像是骨头撞到了木腿。
架下伤者的身体猛地抽动。
入口控制者压着腐木的手掌往下沉了一寸,腐木裂开的白口又扩大了。
“不能再抬。”入口控制者说道,“木头要断了。”
朱由检看向纪五。
“你能不能把他的脚从旧架腿外侧引出来?”
纪五低头看着窄缝底部。
“能试。要是勾住他的脚,可能把他腿扯伤。”
“只把脚尖往左引,不拉膝下。先让脚离开木腿,再让他自己收小腿。”
纪五把左脚重新伸回去。
他的鞋底仍陷在软泥里,拔出来时带起一声黏响。南侧弯口外的鞋底擦土声随即停了。
有人停在更近的地方。
窄槽里的三个人都听见了。
入口控制者抬头望向南侧,压腐木的手掌没有动。
架后托架者也停住呼吸。
朱由检低声说道:“先别出声。”
南边只有一声很轻的吸气,随后便没有动静。那人像是在听,也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土路。
水边女人按住朱由检脚踝的手收紧了些。
朱由检右膝的油麻布边缘又被血浸湿,温热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,碰到鞋面后被冷风迅速吹凉。
水边女人低声说道:“血流到鞋里了。”
“用指头按住上边的布,不要拆。”
“布已经松了。”
“先按住。等纪五过弯,我再处理。”
水边女人没有再说话。
她用两根手指压住油麻布裂口,另一只手仍扣着朱由检脚踝,脚背死死抵住旧木棍。她的膝盖被冻土硌得发麻,却没有改变位置。
窄缝里,纪五再次把左脚伸向架下伤者。
这一次,他先用鞋尖摸到伤者脚背,再沿着脚背外侧探到脚踝。他不敢继续往上碰,只用脚尖把伤者的脚向左侧带了一点。
架下伤者的右膝随之弯起。
旧架腿与膝下之间终于出现一道缝。
“脚松了。”纪五说道。
“伤者,自己收小腿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只收小腿,不要抬胯。”
架下伤者双手撑住窄缝底部,胸口向前挪了半掌。他的右小腿从旧架下慢慢收回,脚踝刚离开木腿,整个人便失去支撑,胸口重重落在湿泥里。
泥水溅到他的脸上。
他咳了一声。
入口控制者立刻压紧腐木。
架后托架者托住旧架右端,防止架腿继续下滑。
纪五伸出左肘,抵在伤者肩前,挡住他的胸口不让他直接撞向更深处。
“别抬头。”纪五说道,“前面有水。”
架下伤者没有回答,只把脸偏向一侧,开始用手肘向南挪。
他的右腿已经从旧架下出来,但没有力气跟随,只能拖在后方。每挪一次,脚踝便在泥里擦过一道浅痕。
纪五看见了。
“他的腿出来了,但不能自己收。”
“你只看住脚踝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别把整条腿拖进去。”
纪五把左脚挡在伤者脚踝外侧,让伤者的腿沿着窄缝底部直着拖。他自己则用左肘和左膝一点点向前退。
伤者的手仍抓着他的袖口。
两个人终于越过了旧架腿。
旧架右端的重量重新落到了架后托架者一人手上。
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抖,旧架右端向下砸了一线。腐木同时发出一声脆响,裂口从原来的白线裂到指宽。
入口控制者的手指被木片割破,血顺着腐木往下流。
“木头快断了。”入口控制者说道。
“先放伤者的腿,不要放旧架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架后托架者,慢慢把右端往左靠,不要突然松。”
“左边是窄缝。”
“靠到旧架腿上,让旧架腿卡住自己。”
架后托架者没有立即照做。
“旧架腿卡住,窄缝会更窄。”
“但不会整架压下来。伤者已经过了腰,旧架只需要撑住他留下的右腿。”
这一次,架后托架者听从了。
旧架右端缓慢向左侧靠去,架腿卡进窄缝边缘。旧架没有完全落下,却把窄缝入口压窄了一半。
架下伤者的右腿被留在旧架后方,脚踝已经脱离木腿,暂时没有再次受压。
纪五和伤者则进入了窄缝南向折弯处。
纪五的左肘在泥里向前挪了一掌。
他终于看见了折弯后的情况。
窄缝向南下斜约三步,尽头不是出口,而是一处低矮的土门。土门上方被冻土和枯根压住,只留出半人高的黑口。黑口里面有水,水面贴着泥底缓慢晃动。
土门右侧有一块平整硬土,刚好能容下一个人侧身伏卧。
纪五伸出左手摸了一下硬土边缘。
他的右手不能用,只能用左手摸索。指尖刚碰到硬土,便摸到一层新鲜湿泥。
“前面有土门。”纪五说道,“土门不高,只能爬过去。右侧有一块硬地,只能放一个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土门里面有水,水不深,但水底有东西。”
朱由检问:“能听出是什么吗?”
“听不出。碰到会响。”
南侧弯口外,那个人又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没有咳嗽,只有鞋底轻轻转动的声音。
入口控制者低声说道:“不能再等。”
架后托架者仍托着旧架右端,声音比刚才更沉:“伤者的腿还在后面。”
纪五看向身后的伤者。
架下伤者已经把胸口挪到右侧硬土上,左肩和腰胯脱离了窄缝最窄处。他的右腿仍拖在旧架一侧,脚踝没有力气,暂时无法自行收进来。
纪五若继续向土门爬,架下伤者就会被留在窄缝中段。
他若停下,南侧来人可能进入弯口。
朱由检已经听见水边女人指尖按住油麻布时的轻微摩擦声。
他的右膝还在出血。
可他没有催纪五继续。
“纪五,先把伤者送到右侧硬地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硬地只能放一个人,他先占住。你退半步,替他把右腿从旧架旁引出来。”
纪五说道:“我退,窄缝会堵。”
“你不退,他的腿永远留在架后。”
纪五回头看向朱由检所在的方向。
窄缝太黑,隔着折弯,他只能看见朱由检伸在外面的右腿和水边女人按在脚踝上的手。
朱由检说道:“你已经过了旧架腿,不能把伤者丢在后面。”
纪五的下颌绷紧。
他把身体向前挪,让出右侧硬地的一半。架下伤者借着他的袖口,把胸口挪上硬土,随后侧过身体,将肩膀贴住土门边缘。
他的右腿被拉直,脚跟仍留在旧架后方。
纪五伸出左脚,沿着窄缝底部摸到伤者脚踝。
他没有再用力拖,只把脚踝向左侧引。
架后托架者同时托高旧架右端。
旧架腿离开泥面一线。
伤者的右脚从木腿旁边滑出半掌。
“再一点。”纪五说道。
架后托架者手腕一沉,旧架右端又下降半寸。
“不能了。”
纪五把左脚压住伤者脚背,左膝往前顶住窄缝底部。他没有抬伤者的腿,只借着自己身体的前移,把伤者的脚踝从木腿外侧带出来。
伤者的脚终于脱开。
旧架右端随即落下,架腿砸进湿泥。
腐木没有完全断,却从中间折出一道新的裂口。
入口控制者的手掌被震开。
腐木向下坠了一寸,挡住窄槽入口,却没有砸中纪五和架下伤者。
“腿出来了。”纪五说道。
架下伤者的右腿平直躺在窄缝底部,脚踝已经脱离旧架,但整条腿没有自行活动的迹象。
纪五把伤者的脚踝推到右侧硬地边缘,随后将自己的左肩挪进土门下方。
他伸进半个身体,确认土门内侧没有立即塌落,才回头说道:“能进,但只能再进一个。里面的硬地不够两个人并躺。”
朱由检问:“土门后面能不能回身?”
“不能。进去以后只能向南爬,回头会堵住门。”
南侧第一个弯口外,传来一声压低的咳嗽。
这一次,声音已经到了旧沟入口附近。
槽内的入口控制者抬头望向南侧。
“他到弯口了。”
朱由检没有问是谁。
他知道,继续停在原处,南侧来人迟早会看见旧拖痕、黑水和窄槽入口。可窄缝只能容一人先行,架下伤者的右腿又刚从旧架下脱出来。
他必须先决定谁进入土门。
纪五回头看向他。
“我先过去,能替他挡住土门。可他的腿还在门外。”
“架下伤者先进去。”
“他的腿不能动。”
“所以你跟在他后面,先让他的胸口和腰胯进入土门。右腿留在门外,架后托架者继续托住旧架。你到了里面,再把他的腿往南引。”
“里面只能放一个人。”
“他先占硬地。你不能和他并排。”
纪五明白了朱由检的意思。
他不是要纪五和伤者一起挤进土门,而是让伤者先进入,纪五只送到土门口,再退回来处理后腿。
这样一来,纪五会被留在窄缝与旧架之间,朱由检仍在外面的旧沟,槽内三名行动者也会被迫分散。
纪五低声问:“你要我留下?”
“留下半步。把他的胸口送进去,你就退回旧架腿外。等我听见土门里面有回声,再决定你走不走。”
“南边的人来了。”
“所以你不能把自己也卡进去。一个伤者堵住土门,另一个人留在门口,才有余地应付外面的动静。”
纪五把目光转向架下伤者。
伤者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,手指从硬土上抬了一下。
“我能爬。”他低声说道,“先送我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清楚说话。
声音很轻,带着长期受伤后的干哑,却没有求救的语气。
纪五将左肘抵住土门下沿,把自己的身体向后让开半掌。
“胸口往前。”纪五说道,“右腿先别动。”
架下伤者双手撑住硬土,胸口一点点挪进土门。
他的肩膀擦过土门下沿,湿布被刮开一角。泥水顺着衣襟流进去,他却没有停。
纪五用左脚挡住他的右脚踝,防止伤者在疼痛中乱蹬。
伤者的腰胯进入土门后,右腿仍留在窄缝外。
土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。
不像空洞,更像水下有一块木头被碰动。
朱由检听见后,立即说道:“里面不是死口。土门后有水和硬物,伤者先留在右侧硬地,不要继续往南。”
纪五把伤者的胸口推到硬地上。
伤者伏在硬土上,左肩贴住土门边,右腿斜留在门口。窄缝被他的身体占去大半,只剩纪五一条手臂能够伸入。
架后托架者仍托着旧架右端。
他的手腕已经抖得厉害。
入口控制者重新压住腐木,手掌上的血沿着木缝滴进黑水里。
南侧弯口外,鞋底又响了一下。
这回,距离旧沟入口只剩几步。
纪五听见那声音,抬眼望向朱由检。
朱由检的右膝油麻布已经彻底湿透,水边女人仍在替他按住裂口。陶成器的左肩抵着东侧土壁,碎土落在他的背上,左臂不能托腰。
没有人能替纪五进入窄缝。
朱由检低声说道:“纪五,退回旧架腿外。先保入口,不要让外面的人直接看见土门。”
纪五没有动。
“里面的人怎么办?”
“架下伤者已经脱离旧架。他先活下来。你退出来,才能挡住南侧的人和入口。”
“他的右腿还在门外。”
“架后托架者继续托住旧架。入口控制者继续压腐木。只要两个人不同时松手,伤者的腿不会立刻被压住。”
纪五把左脚从窄缝底部收回。
他先退左膝,再退左肘,最后把肩膀从土门下沿退出。木屑擦过左肩,刚才划开的伤口再次出血。
架下伤者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口。
纪五没有甩开,只把袖口留在伤者手里,身体一点点退回旧架腿外。
退到窄缝中段时,他终于把左肩露出土门。
“我出来了半身。”纪五说道。
“继续退。”
“再退,南边的人会看见入口。”
“那就把腐木压低,挡住他的视线。”
入口控制者听见这句话,手掌向下压紧腐木。
腐木裂缝发出一声闷响,木身向下沉去,恰好遮住窄槽入口下方的黑口。入口外的人若不俯身,暂时看不见里面的窄缝。
架后托架者则把旧架右端靠向窄缝边缘,让旧架腿压住架下伤者仍留在门口的右腿外侧,却没有直接压到脚踝。
伤者抓着纪五袖口的手终于松开。
纪五退回到低坎旁,左肩离开窄缝。
他没有完全退出,只将身体横在腐木与低坎之间,挡住入口下方的黑口。
南侧弯口外的人停住了。
旧沟里只剩滴水声、纪五的喘息声和朱由检油麻布下渗血的细响。
过了片刻,外面那人没有继续靠近。
朱由检没有让任何人出声。
他先看了看纪五,又看向窄缝内伏在右侧硬土上的架下伤者。
“纪五,先守住这道口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架下伤者暂时不能再动。架后托架者,告诉我他的右腿能不能慢慢收回。入口控制者,腐木若撑不住,先告诉我,不要突然松手。”
入口控制者没有回答,只把压住腐木的手掌往下移了些。
架后托架者低头看着旧架下方。
“腿能收,但要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等木头不再往下滑。”
窄缝深处,架下伤者伏在硬土上,右腿还留在门口。他的呼吸逐渐平稳,却没有力气继续移动。
朱由检的后腰又被潮冷泥地浸透。
水边女人按着他的右膝,低声说道:“该清血了。”
朱由检望向窄缝南向折弯处。
“先等里面的人把腿收回。”
“你的血不能再等。”
朱由检沉默了一下。
远处南侧弯口外,那个人终于向后退了一步。鞋底压过冻土,声音没有继续靠近,却也没有离开太远。
旧沟内,入口被腐木挡住,窄缝里躺着一个伤者,纪五卡在低坎旁,朱由检的右腿仍留在外面。
他知道,救出来的人还不能走,能走的人也不能马上走。
朱由检低声说道:“水边女人,先清我的膝边血。纪五,守住入口。架后托架者,慢慢收伤者的右腿。谁都不要碰那块黑布。”
窄槽里,入口控制者和架后托架者都没有回答。
可这一次,两个人都没有拒绝。
腐木下方,架下伤者的右脚开始一点点向南侧硬土收回。
左侧窄缝深处,那一声陌生脚步却再次响起。
比刚才更近。
“第415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