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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将僵直的左手转了半圈。前臂由平放变成侧立,朱由检的后腰随之下沉。
冻土隔着衣服顶上脊骨。
那股疼不是突然撞来的。先是一阵沉闷的挤压,随后才沿着后腰向左髋散开。朱由检的呼吸停了一瞬,左手也抓紧了胸前衣襟。
纪五用左膝挡住他的肩,没有让他向沟壁撞去。
水边女人盯着朱由检右膝上的油麻布。布边没有继续出血。
“还能落。”朱由检说。
陶成器将前臂再侧过一点。
后腰完全压上冻土时,朱由检眼前暗了一下。左髋原本已经麻木,这时却像被冻硬的石头从下方慢慢硌开,疼得他腹部发紧。
陶成器趁着重量移开,将左臂一点点抽了出来。
他的左手刚离开朱由检后腰,五根手指便蜷在一起,连着抖了几下。陶成器试着抬臂,手肘只离开沟底一寸,又落了回去。
“左臂今日不能再托人。”水边女人说道。
陶成器没有逞强。他把左臂抱到胸前,用还能活动的肩膀靠住沟壁。
“我守腰侧。”他说,“有人碰三爷,我还能用身体挡。”
朱由检缓了几口气。
现在他的后腰和左髋都压在冻土上。没有人的手臂再垫在会一点点带走体温,左髋也会被压得失去知觉。
“纪五去南边。”朱由检说,“不用扶我。看沟往哪儿走。”
纪五看向他的后腰。
“你这里没人托了。”
“陶成器守腰侧,水边女人守右腿。你留下,也添不了一只好手。”
纪五沉默片刻,用左手扶着沟壁站起。他的右手仍贴在身侧,左肩也不敢抬高。旧沟南面只够侧身通过,他便贴着东侧沟壁,慢慢越过朱由检伸直的右脚。
水边女人一直用脚跟压着旧木棍。
纪五过去以后,沟底只留下朱由检、陶成器和水边女人。地方终于不再拥挤。
坡顶的守口男人见
走出两步,他又停了一下。
“棚里那三个,留到板撑不住为止。”守口男人没有回头,“板若断了,孩子要么出棚,要么落地。前口不会再送第二块板。”
朱由检望向废棚门口。
常顺仍半跪在窄门板边。他显然听见了守口男人的话,却没有离开。温迟抬头看了一眼棚顶。冯知数抱着包袱,向门槛内侧又退了半步。
“常顺!”朱由检隔着低坎喊道。
常顺走到废棚门口,没有跨出门槛。
“三爷。”
“你们留在棚里。板还能撑,就守孩子。板撑不住,再沿前口外边往南找我们。不要抬着孩子下低坎。”
常顺看向沟底,只能看见朱由检伸直的右腿和水边女人半个肩膀。
“要是你们先走远了呢?”
“在沟里留能看懂的痕。不要追声音,也不要走旧脚印。”
温迟从东墙旁走到常顺身后。
“我看痕。”他说,“冯知数守东西。孩子若能挪,我们再动。”
这句话定下以后,废棚里三个人没有再向坡边靠近。
他们暂时留下了。
孙小娥和守柴脚户在前口内部。孩子、常顺、温迟、冯知数在废棚。梁济川、骑马人、沈满仓和丁三停在坡顶。朱由检、水边女人、陶成器与纪五则落在低坎后的旧沟。
同行许久的人,第一次被一道不高的冻坡分成了三处。
日光越过坡沿,照到朱由检脚边。
水边女人摸了摸他的脚踝。
“比方才凉了。”
“先等纪五回来。”
南面的旧沟拐了一个弯,纪五的身影很快被沟壁挡住。没过多久,前方传来两下鞋底擦土的声音。
纪五没有立刻回来。
他停在第一个弯口后,蹲下看着沟底。
那里的冻土比前面平。车辙已经断了,地上却留下两道浅浅的擦痕。一道较宽,贴着沟底正中;另一道断断续续,落在靠东的沟壁下。
纪五用左手拨开擦痕上的薄霜。
宽痕两侧,各有几处前臂或手肘压过的凹痕。更靠后的地方,还拖着一道脚跟擦地留下的细线。
有人曾从这里拖着一个不能走的人向南移动。
纪五顺着痕迹又看了几步。那两道拖痕没有继续沿沟向前,而是在第一个弯口后突然转向东侧,消失在沟壁下方一片背光的阴影里。
他没有伸手去碰那片阴影。
纪五退回弯口,朝朱由检说道:
“三爷,前面有人拖过伤员。”
他停了一下,左手指向东侧沟壁。
“痕迹没往南走。它钻到沟壁底下去了。”
“第409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