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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成器慢慢松手。朱由检的右腿落在门板上,门板中段又下沉一指。油麻布被压紧,血痂下方涌出热痛,但没有重新裂开。
朱由检闭着眼,等疼痛稍微退下,才说道:“板还撑得住。”
水边女人从墙根旧衣物上撕下一角,折成窄卷,垫在他的脚踝与东墙之间。梁济川又用左手把一卷冻硬衣袖塞进朱由检后腰下方。
“今晚不能翻身。”她说,“后腰若塌,必须从两侧一起抬。右腿不能自己动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废棚门外,守柴脚户在旧拖板上咳了两声。
孙小娥托住他的肩,等他喘匀,重新把左腿外侧的干草夹紧。
守口男人看了看两块板。
“旧拖板留给守柴的,窄门板留给三爷。孩子在余火后方。能走的人,日落前离开前口。”
孙小娥抬头。
“我守守柴的。孩子那边出了事,不能算到我头上。”
“没人让你两边都管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你守旧拖板。水边女人看孩子,也看我的腿。”
水边女人点头,走到余火旁,将孩子的双脚往火侧后方挪开半尺。孩子右脚脚背比之前红了一点,脚趾却仍然不能正常活动。
她没有把孩子抱近火堆,只把干草重新铺平。
朱由检又看向门外。
“纪五、沈满仓、丁三,去东坡看路。常顺、温迟留在废棚,看棚顶和门板。陶成器、梁济川守旧拖板,别让板往门槛滑。”
纪五没有立即动。
“你这里没人护。”
“我已经进棚了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你留下也抬不了我。去看明早的路。”
纪五看了一眼他的右腿,又按了按僵硬的左肩。
“东坡有事,立刻回来?”
“只看位置,不追人,不进陌生棚屋。看见火光、脚印或车辙,只记下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纪五带着沈满仓和丁三沿东坡下去。
太阳升高后,废棚里始终只有一个人能躺下。朱由检右腿伸直,左髋贴着门板,后腰垫着冻硬衣袖,身体不能翻动。
门外的守柴脚户仍占着旧拖板。孙小娥守在板尾,陶成器和梁济川分别压住板头与侧边。
余火后方,水边女人守着孩子。孩子的脚不能贴火,守柴脚户的左腿也不能烘烤,火力只能分开使用。
午后,纪五和沈满仓回来一次。
纪五站在废棚门外说道:“东坡往南还能走。冻土硬,能走的人通过不难。南边有一道低坎,带板过去会刮坡根,板不能再起。”
“有没有新脚印?”朱由检问。
“没有新脚印,只有旧痕。东边有一处背风凹,能挤几个人,放不下板。”
朱由检记住了方向。
“日落前再看一遍。不要把旧拖板带过去。”
纪五点头,在门口坐下休息。沈满仓将木棍横在膝前,右手始终收在怀里。
太阳落到西坡后,守口男人站到废棚门前。
“最后说一次。明早日头出来以前,前口不再给新火、新板和脚力。能走的人今晚准备离开,不能站的人留在现有承载上。没有位置的人,不能留下。”
没有人反驳。
夜深后,废棚东墙外落下一阵细灰。
常顺蹲到门板旁检查。板尾麦秸没有移位,中段裂缝却又多了一条。
“今晚还能撑。”他说,“明早若要动人,只能先决定留谁,不能同时送两个。”
朱由检躺在窄门板上,右腿固定,左髋和后腰不能再挪。
门外,守柴脚户躺在旧拖板上,孙小娥守着他的左腿。
余火后方,孩子裹着干草,双脚仍不能站立。
能走的人已经看过南边低坎,不能走的人也已经各自占住了位置。
朱由检终于离开了墙根,却没有得到真正安全的卧位。
明早日头出来以前,前口只会允许他们保留现有的人手和承载。
谁留下,谁离开,谁负责把不能走的人带到下一处,才是接下来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而他们手里,已经没有第二块板。
“第405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