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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口帮手正在添火,另一个人守着旧拖板。若再抽走两个人,孩子和守柴脚户身边就没人照看。
朱由检看向守口男人。
“不能再抽人。”
“那你就继续躺墙根?”
“先把门板送进废棚东墙。”朱由检说,“不用今天马上把我送上去。门板先固定,位置先清出来。等能走的人回来,再做一次转移。”
守口男人皱眉。
“第二个半日已经走到后段。今天不再另算半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占着人手和门板?”
“门板不先放进去,到了晚上,废棚仍然只能看,不能住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我现在不动,墙根还能撑一阵。先把下一处卧位做出来,才知道后面怎么分人。”
这句话让守口男人看向废棚深处。
废棚东墙只有一小块干燥地。门板若横放进去,至少能隔开冻土,也能让不能站的人避开西墙漏风。若继续留在门外,门板便只能当一块裂木。
“先送板。”守口男人下令,“不送人。”
纪五压住梁尾,沈满仓用木棍托住板边。常顺从门槛内侧牵住板头,守口男人和帮手在门外推板。四个人没有抬高门板,只把它贴着地面横向拖动。
板头经过门槛时,门板中段猛地一沉。
裂缝“咔”的一声,又向板尾走了半尺。
温迟抬头看向棚顶。
“停。东墙上掉灰了。”
所有人一起停住。
门板的一半已经进了废棚,另一半还卡在门槛外。只要继续拖,门板便会悬在门槛上。朱由检若躺上去,门板中段会直接压断。
守口男人蹲下查看。
“门槛太高。”
“不是门槛太高。”朱由检说,“是门板中段悬着。把门槛中间再挖低,两侧不要动。”
守口男人回头。
“谁来挖?”
沈满仓收回木棍,膝盖抖了一下。
“我还能挖几下。”
“你不能再用膝盖挡土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陶成器用左手挖,丁三用脚把碎土拨开。纪五继续压梁,别让门板在半空落下。”
陶成器走到门槛旁,右手垂着,用左手抓起碎砖边上的冻土。第一下没有挖动,他换了角度,将木棍横过来,用左手压住棍尾撬土。
丁三站在旁边,用鞋尖把松开的土拨向两侧。动作不快,却没有让泥土重新堆回门槛中线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槛中间终于低下去一层。
“送进去。”常顺说。
纪五左肩重新压紧梁尾。守口男人和帮手同时向前推,门板缓慢越过门槛。中段落地时没有再发出断裂声,只留下几片细木屑。
窄门板完整进了废棚。
它斜放在东墙边,板头靠墙,板尾朝门口,长度刚好能够让一个人伸直右腿。门板中段已经下陷,但没有塌断。
常顺蹲在板边。
“暂时能放人,但只能让右腿伸直。人一旦躺上去,不能在板上翻身,也不能再抬着板走。”
朱由检听懂了。
“够了。”
水边女人看向他。
“现在不能动你。你要等人手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天已经亮透。前口的余火被风压低,孩子裹脚的干草边缘沾上了灰。水边女人过去替她把双脚往火侧后方挪开,随后又回来摸朱由检的膝下。
他的右膝没有弯,油麻布也没有散。可左髋的麻木已经沿着后腰往上爬,原先还能感觉到的冻土,此时只剩下一片迟钝的冷。
守柴脚户在拖板上咳了两声。
孙小娥托住他的肩,等他喘匀,才把额角旧布重新压紧。
“他还能在板上留多久?”守口男人问。
“今晚可以。”孙小娥答道,“前提是板不再走,左腿不再外翻,火不能一直烤着膝下。”
守口男人看向废棚里的窄门板,又看向墙根里的朱由检。
“今晚只能送一个人进东墙。”
朱由检说道:“守柴的先留板上。门板给我。”
孙小娥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进棚,他在门外。”
“他有板。”
“板是前口的。”守柴脚户睁开眼,“三爷进棚,板也不能给你。”
“我没要你的板。”朱由检说,“你继续躺着。”
守口男人抬手打断两人。
“旧拖板不动,窄门板也不立刻送人。今天先看守柴的留板,我的人清完废棚门口,再决定什么时候把三爷送进去。”
朱由检看着他。
“第二个半日到这里结算?”
“到这里结算。”守口男人说,“从现在起,不再另给火、板和脚力。只准你们留到明早日头出来前。能走的,今天要离开前口;不能站的,各自占住一个能承载的地方。谁没有地方,谁就不能留下。”
这一次没有人反驳。
废棚东墙下,窄门板已经取出,却只能容一个重伤者平躺。旧拖板还在废棚门外,守柴脚户不能下板。墙根浅凹里的朱由检不能久留。孩子仍只能守着余火。
而能走的人,到了傍晚以前,必须开始离开。
守口男人转身走向窄口,将旧木棍靠在墙边。
“午后清完门外最后一段。太阳落下前,我要知道三件事。”他说,“谁进废棚,谁留拖板,谁带着还能走的人离开。”
朱由检望着废棚东墙那块窄门板。
他有了下一处可以躺人的地方。
可那块板只能接住一个人。
天黑前,他们必须决定这个人是谁。
“第404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