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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小娥看准空隙。
“现在托住他的肩背。横木只离地一点。”
四个人同时发力。
横木没有被抬起来,只在冻土里转了半寸。窖门外的枯木猛地向下压,木身裂开一道白口。
常顺喊道:“枯木快断了!”
孙小娥没有回头。
“守口男人,撑住横木右端。丁三,把他的左腿往外送,不要往上抬。”
横木下,守柴脚户的左小腿终于露出一截。裤腿被土和血黏在一起,膝下已经肿得失去原来的形状。
丁三伸手托住他的脚踝。
“腿没有断在这里,脚还能动一点。”
孙小娥立即说道:“不要扯。先把横木再转半寸。”
守口男人额角也冒出汗来。他用肩膀顶住横木右端,不敢真正站直,只能借着土坡把木头压在自己肩上。
横木又转了一点。
守柴脚户的左腿从木下滑出。脚踝擦过冻土时,他整个人猛地弓起背,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响。
窖门内的柴堆也跟着响了。
孙小娥立即压住守柴脚户的肩。
“别动门!”
窖门里面传来孩子急促的喘息。
“孩子,别靠门。叔叔的腿已经出来了,门还没有倒。你往后墙退,等外面的人把他拖开。”
这一次,窖内有声音回应。
“你们会开门吗?”
声音很细,带着明显的发抖。
孙小娥看向门缝。
“现在不开。门外的人还没离开,开门会砸到你。等我们把他拖到安全处,再看门能不能动。”
“你们要拿柴吗?”
守口男人抬起眼。
孙小娥没有替他回答。
她说道:“原先要拿。现在先救人。”
窖内安静了一下。
孩子问:“救了他,你们还会走吗?”
丁三的手停了半息。
孙小娥看向守柴脚户,又看向被枯木抵住的窖门。
“我们走不走,要看外面的人怎么算。但今天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门后。”
她没有说一定带孩子走。
孩子也没有再问。
孙小娥让丁三和托住守柴脚户肩背的前口帮手托稳他的上身,自己抓住他的衣襟。守口男人和另一名帮手托住他的右胯。常顺继续压着枯木,温迟在坡口看着来路。
几个人一起往外拖。
守柴脚户的左腿已经脱离横木,却不能用力,只能靠众人把身体从浅沟里一点点挪出来。他的后背擦过冻土,额角的黑痂重新裂开,血沿着鬓角流到耳后。
拖到第三次时,枯木突然断了一半。
常顺手腕被弹起的木茬划开,窖门向外倾了一下。
“停!”
孙小娥一把按住守柴脚户的肩背。
守口男人没有松手,双膝跪进冻土里,肩膀顶住横木。丁三趴在地上,用身体压住窖门外侧滑动的土。
“人已经出来一半。”丁三喊道,“再拖,门会倒!”
孙小娥看了一眼门板和守柴脚户的位置。
守柴脚户的胸口已经脱离门下,只有左腿和后腰还贴着浅沟。继续向外拖,会把他的左腿从膝下拧伤;不拖,门板一落,他会被重新压住。
她没有让人硬拽。
“守柴脚户,右手能不能撑地?”
“能。”
“你只用右手。左腿不要动。我们把你的上身转向坡外,你自己跟着转肩。”
守柴脚户听见了,右手按住冻土。
孙小娥和丁三一前一后托住他的肩背,守口男人托住他的胯。三人没有往外拉,而是先把他的上身转开半尺。
守柴脚户咬紧牙,右手在土里抠出三道痕。
身体一转,左腿便从门下滑了出来。
守口男人立即喊:“放木!”
常顺松开枯木。
窖门向外砸落,撞在横木上,木板震得窖顶落下一层碎土,却没有压到人。原先支在门外的枯木断成两截,一截留在门下,另一截滚进浅沟。
守柴脚户被拖到窖门外,仰面躺在冻草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左腿从膝盖往下迅速肿起,脚趾仍有轻微动作,却无法抬脚。
丁三按住他的脉搏,又摸了摸他冰冷的脚背。
“人救出来了。左腿伤得重,今天站不了。”
守口男人蹲在旁边,看着那条肿胀的腿,又看了看倒下的窖门。
“湿柴还没动。”
“人也还没进前口。”孙小娥说道。
守口男人抬头。
坡口的温迟正在看他们。远处没有追兵,窖门也暂时没有继续倒塌,但门内的孩子还在后墙,赤脚踩着冰冷泥地。
窖门下方留出了一道不足一掌宽的缝。
孩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
“外面那个叔叔救出来了。现在轮到我了吗?”
前口那半碗温水,原定只给做完脚力的人。
如今,柴没有取出,守柴脚户不能行走,窖里还多了一个必须有人接出来的孩子。
守口男人望着孙小娥,终于把话说得清楚:
“一个人,我可以收进前口。两个人,就得有人留下。”
“第398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