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瘦男人没有争辩。他解开左肩粗麻绳,把分叉长木缓慢推上冻地。纪五用左脚踩住其中一根木叉,没有弯腰去抓。
常顺仍不离朱由检右腿,只探身看了一眼。
“叉口能卡板头。窄了一点。”
“硬卡会夹裂旧孔。”纪五说道。
孙小娥拖板前端的两根短木本就磨薄,皮绳又穿过旧孔。拖杈若直接套紧,行进时每颠一下,力量都会咬在旧孔边缘。
朱由检看向瘦男人。
“有别的绑法吗?”
“没有多余绳。”瘦男人答道,“只把拖杈套在板头外面。遇石头,后面的人抬板,前面的人停。”
拖杈只能替旧板分力,不能让它变得结实。
朱由检问:“前面是什么路?”
“沿矮沟向东,走到一道倒土坎,再往南折。”
“第一处落脚口在哪里?”
“我只接到倒土坎。”
瘦男人不肯说更远的地方,也可能根本不知道。
“第一趟到了哪里?”朱由检又问。
“到了前口。”
“六个人都到了?”
瘦男人看了丁三一眼,没有作答。
这一眼已经让纪五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说清楚。”
瘦男人皱起眉:“我只接第二趟,不管前一趟。”
丁三从矮沟另一侧爬了上来。他的左膝沾着冻泥,肩头衣料被磨出一条毛边。丁三没有走向拖板,只停在温迟旁边。
“前口收了五个。”他说道。
后墙外一时无人说话。
朱由检问:“谁没进去?”
丁三抬手擦了一下嘴角。
“小娥。”
纪五左手里的土坷垃轻轻转了半圈。
“她被扣了?”
“还没绑。”丁三说道,“前口的人只肯认原脚路的接板者。她的签断了,又带了六个人过去。人家让她把五个人交进去,自己留在外面说清楚第二趟是谁、板从哪里来、以后这笔路债算在谁头上。”
朱由检看着丁三的脸。
丁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,却也没有说孙小娥安全。
“她为什么不回来?”朱由检问。
“第二趟若没人领,前口不放拖杈。”丁三说道,“她让我跟这个人回来。她自己留在那里压着第一趟的路债。”
孙小娥没有打进去,也没有带着第一趟退回来。
她做了朱由检交给她的事。
看清落脚口,确认第二趟,设法让一人回报。
代价是她自己留在了前口。
朱由检没有再问孙小娥能不能脱身。丁三不知道,眼前这个接运者也不会替她担保。
“纪五。”朱由检说道。
纪五转过身。
“我在。”
“断签收好。不要给接板的人看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温迟先走沟沿,听前面有没有别的脚步。纪五跟在拖杈左侧,只管传话和看人,不许用右手。常顺和水边女人继续守我的右腿。骑马人仍在板尾护腰。”
朱由检把每个人的位置重新定了一遍。
眼前的接运尚未完全可信,但留在灰棚后墙外,只会再熬一个无水无火的夜。孙小娥已经用自己留在前口的代价,替他们换来了一根拖杈和一条东路。
“接板。”朱由检说道。
瘦男人重新走上沟沿。他和丁三一左一右握住拖杈前端。纪五只用左脚把木叉拨正,又以左手将板头皮绳压进叉口外侧。
常顺先将朱由检的右小腿托稳。水边女人双手按住膝盖上下的布结。骑马人把肩膀向前送了半寸,让朱由检的后腰贴紧他的背。
“先抬一指。”纪五说道。
常顺腾不出手。纪五便蹲到板头左侧,用左前臂托住拖板一角。瘦男人托住右角,丁三扶住拖杈,不让木叉先咬进旧孔。
板头刚离开冻地,骑马人的肩背便猛地一颤。
朱由检的身体向板尾滑了半寸。
水边女人立刻把左臂伸到朱由检腰侧,替骑马人托住片刻。常顺同时将右脚踝抬高,避免伤腿跟着板身向下坠。
拖杈终于套进板头。
纪五刚把左前臂抽出来,拖板
左侧那根磨薄的短木,从旧钉孔边裂开了一条缝。
裂缝还没有断透,却已经不能再经得住硬撞。
“板头只能抬,不能再磕。”纪五说道。
瘦男人看了一眼裂缝。
“到了倒土坎,这板得拆一根短木。照原样过不去。”
朱由检看向东面矮沟。
“走。”
丁三和瘦男人拉动拖杈。旧板缓慢离开灰棚后墙,木底擦过冻地,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
温迟先沿沟边向前。纪五守着板头左侧。常顺、水边女人和骑马人仍贴在朱由检身边,谁也没有离开原来的职责。
灰棚一点点退入夜色。
板头越过第一块冻硬土皮时,丁三回头压低声音。
“三爷,到了前口,他们先问的不会是你。”
“问谁?”
“问孙小娥。”
丁三顿了顿。
“他们要她当着第一趟五个人的面说清楚——她这次回来接你,是替旧脚路还债,还是从今往后只认你。”
“第393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