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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检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“先压住布结。”
水边女人用拇指压紧那股松开的布边。血浸湿了她的手指,她没有重新拆绑,只将布边压回原处。
朱由检等呼吸稳下来,才说道:“现在抬腰,不抬腿。”
丁三和冯知数分别托住他的左侧身体。陶成器用左肩向前送,朱由检的臀胯缓慢移向旧板。水边女人和常顺始终托住他的右腿,让那条腿保持伸直,悬在旧板外侧。
旧板承住朱由检后腰的一刻,缺角处发出一声闷裂。
板身向外歪了半寸。
沈满仓立即用左前臂压住板角。冻土没有让他站稳,他膝盖一滑,掌心擦过地面,伤口被硬土重新顶开。
“板在往外翻。”
“不要往上抬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压住缺角,让板边贴地。”
沈满仓咬住牙,用身体压住旧板缺角。他没有再试图把板抬平,只让旧板的下沿贴紧冻土。
旧板歪了一下,终于停住。
朱由检的后腰已经落在板面上,但右腿仍悬在板外。陶成器的左肩还抵着他的背,不能立刻松开。骑马人收回抵住车壁的肩,改用身体挡住车板,防止骡车后退时撞到旧板。
老车把式看着车尾。
“人已经落板,车能退了。”
朱由检看向他。
“退车时,车尾别碰板。”
“我牵骡子,不牵车尾。”
“让提棍的看住车尾。”
提短棍男人没有回答,只把短棍从两只木箱旁移到车板与旧板之间。棍头抵住车板下沿,防止车身回收时扫到旧板。
深色短袄男人说道:“退。”
老车把式牵动瘦骡。
骡车先向老树方向挪开半步。车板从朱由检后腰下缓慢抽走,陶成器的左肩立刻承受了车板后移带来的力道。朱由检上身向后坠,冯知数赶紧托住他的左肩,骑马人用肩背顶住他的后腰。
水边女人和常顺没有移动。他们托着朱由检的右腿,等车板完全撤出。
车板边缘擦过旧板,发黑旧板猛地一震。缺角处掉下一小片木屑,沈满仓的前臂被震开,旧板向外滑了半寸。
朱由检的后腰也随之向板外沉去。
“左边低了。”
陶成器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。
朱由检立刻下令:“丁三,压左角。冯知数托我左肩,不要往后拉。陶成器只送腰,别用右手。”
三个人同时调整。
丁三双手压住旧板左端。冯知数把朱由检的左肩向前托。陶成器收紧左肩,将朱由检的腰身送回板面。
朱由检的右膝没有弯,但腿根被水边女人和常顺托出一阵持续的痛。他眼前黑了一瞬,右脚趾在空中抽动,脚底血布又透出一小片暗色。
水边女人低声说道:“脚还悬着。”
“先悬着。”
朱由检没有让她放下。
老车把式继续牵骡。
骡车终于从旧板旁退出。车辕草绳彻底离开两道横灰,老车把式也解开了最后一道牵车绳。
车板离开朱由检身体的那一刻,他不再有骡车遮挡,身下只剩一块缺角旧板。旧板托住他的后腰和臀胯,右腿仍由水边女人和常顺托着,任何人一松手,他的伤腿都会向冻土坠下。
老车把式没有回头,只牵着瘦骡和两只封口木箱向冻硬土路外走去。车轮碾过霜地,留下两道清楚的车辙。
提短棍男人跟在车尾,短棍始终贴着木箱,没有再看朱由检。
骡车走了。
朱由检的运输工具也没了。
深色短袄男人走到旧板旁,低头看着他。
“车不扣。人留侧门外。”
朱由检问:“留多久?”
“等天亮。”
“天亮以后呢?”
深色短袄男人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先看了侧门外的车下活口,又看向旧板上的朱由检。
“天亮以后,有人来接板上的伤员。接到哪一处,现在还没定。”
朱由检听清了。
他的身后是塌碾棚侧门,身下是只能托住半边身体的旧板。常顺蹲在右腿旁,水边女人护着腿根,陶成器托着后腰,纪五站在旧板缺角边。车已经退出旧碾口,车下活口却被留在另一道门前。
深色短袄男人朝两名守灰人吩咐:“门外这个继续看着。板上的人,别让他自己动。”
朱由检闭了一下眼,又睁开。
“常顺,留在我腿边。活口那边,不要再抢。”
常顺看了一眼侧门,随后蹲稳身体,把朱由检的右腿重新托高半寸。
“我知道。”
夜色仍未散去。
旧碾口的灰线、车辙和侧门,把车方、车下活口和朱由检一行人分在了三处。朱由检躺在缺角旧板上,等着天亮,也等着那个尚未出现的接手者。
“第390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