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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济川咬住牙,将左手从腰带上移到活口左腰。他用身体顶住活口后背,慢慢把人往上托。
车下活口的双肘被绑在身后,无法用手撑地。他的左腿先跪直,右腿却迟了一下。右脚刚碰到地面,膝下便软了,整个人向右倒去。
常顺抓住他的左肩。
梁济川挡住他的左腰。
两人合力把他拉回坐姿,可活口的右腿已经在车辙里擦出一条血痕。
水边女人在车上看见那道血,低声说道:“右腿又破了。”
朱由检的右膝也在这句话里抽痛起来。车身被第三道灰线外的拉扯带得轻轻一晃,他的右腿向外滑了半寸。
女人立即抱紧他膝下。
陶成器用左肩压住朱由检的腰,旧皮带勒进后腰。骑马人只能用右肩顶住车厢,垂着的右臂在车壁上磕了一下,手指跟着抖了起来。
朱由检没有回头。
“纪五。”
纪五站在两道横灰之间,右腕还在出血。他听见呼唤,转身看向车下活口。
“你到第三道灰线内侧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不要过线,不要碰绳。只把旧碾口的人挡在活口左侧。常顺和梁济川一人护身,一人护腿,不能再让他们三个人同时被绳子牵走。”
纪五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他的右腕被记成半牌,已经没有资格替车方完整答话。可他仍然向第三道灰线走去。
深色短袄男人没有拦他。
纪五停在灰线内侧,距离车下活口约一步。他用左手指向矮个男人手里的短绳。
“绳放地上。”
“你是随车人,凭什么管?”
“我不管人。”纪五说道,“我只看车外这根绳。它要是牵到活口身上,车上的责任就会一起被你们写进去。”
深色短袄男人看着他。
纪五没有再说话,只站在绳子和车下活口之间。
这一次,他没有替车方合牌,也没有替朱由检向棚内冲。他只是用身体守住了绳子的方向。
深色短袄男人终于让矮个男人把绳放下。
“那就不用绳。把人拖过来。”
两名守灰人走出侧门,分别站到第三道灰线两侧。他们没有碰车下活口,而是抓住他的衣服后摆和左肩,准备把他往两道横灰方向拖。
常顺立刻扣住活口左肩。
梁济川护住活口左腰,同时用膝盖挡住受伤的右腿。
两名守灰人一前一后拉动衣服,车下活口的上身被拖离第三道灰线,右腿却陷在车辙里没有跟上。
他的身体被拉成斜势。
右膝擦过冻土,血痕立刻变宽。
梁济川闷哼一声,左肩承受的重量突然加重。常顺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撞上灰线,险些失去站稳的位置。
纪五伸出左手,抓住一名守灰人的手腕。
他没有扭,也没有击打,只把那只手从车下活口衣服上拨开。
“先抬腿。”
守灰人反手推向纪五胸口。
纪五肩膀一沉,身体没有退。他的右臂受伤,不能再用右手,只能用左肩顶住对方手臂。两个人在灰线边挤成一处,冻土被鞋底磨出一片白粉。
纪五被推得向后滑了半步,右腕伤口再次裂开。
常顺趁这个空当把车下活口的右腿从车辙里抬出,梁济川则抱住活口左腰,防止他向后倒。
两名守灰人失去衣摆上的力,车下活口重新坐回地面。
旧碾口的人没有立刻再拉。
他们看见了:车下活口一旦被直接拖动,先受伤的是他的右腿;常顺和梁济川只要同时护住他,便无法同时防住提取者;纪五虽被记成半牌随车人,却仍有能力站在灰线边阻止他们伸手。
深色短袄男人蹲下,从冻土上捡起那条灰白色短绳。
他没有把绳套回车下活口腰上,而是系到活口反绑双肘之间原有的麻绳上。灰白短绳和那根反绑绳在肘后打成一处,绳头再向侧门方向垂下。
绳结一收,活口的两只手被往上提,肩关节立刻被扯开。
车下活口身体前倾,右腿再次滑向车辙。
常顺伸手去托他的肩。
深色短袄男人却抬手指向常顺。
“你松手。”
常顺没有松。
“松手,验他。”
“他会倒。”
“倒了算他的。”
朱由检看着那两根并在一起的绳子。
灰白短绳已经接上活口双肘后的反绑绳。它避开了车辕,却牵动了常顺、梁济川和纪五三个人的动作。只要常顺继续护住活口,旧碾口便能说常顺抗命;只要常顺松手,活口的双肩会被绳子吊住,右腿也会再次拖地。
朱由检开口说道:“常顺,松左手,右手留在他肩下。”
常顺转头看向骡车。
朱由检继续说道:“你不是把人交出去。你只松开肩上的那只手,让他们看见他的双手还在绳里,但不能让他的胸口砸地。”
常顺明白了。
他慢慢松开扣住车下活口左肩的手,改用右臂从活口腋下穿过,托住他的胸口。
车下活口的双肘被灰白短绳向上提,肩膀疼得发抖,却没有倒下。
梁济川立即把左手移到活口腰侧,另一只手仍不能用,只能用膝盖挡住右腿。
常顺和梁济川没有把人推向旧碾口,也没有继续把活口压在灰线外。他们只是把活口从趴倒的位置托成半跪。
深色短袄男人看了一眼。
“把他提过来。”
纪五挡在灰线内侧。
“先说清楚,绳头提到哪儿。”
“提到侧门。”
“手进不进门?”
“人到门外,手不进。”
纪五看向木牌。
“木牌呢?”
深色短袄男人将半块木牌从袖中取出,放在第三道灰线旁。
“木牌记人。绳只带人。”
“绳带着他的手。”
“他的手本来就绑着。”
朱由检看着那半块木牌,又看向车下活口双肘后的两股绳子。
木牌放在灰线旁,灰白提取绳已经和活口原本的反绑绳接在一起;纪五的车辕草绳仍留在骡车上。三种凭记虽然还没有系成一股,却已经被旧碾口摆到了同一条路上。
他对纪五说道:“别让木牌碰他的绳。”
纪五向前一步,挡住深色短袄男人伸来的手。
“验人可以。牌先留地上。”
深色短袄男人抬眼看他。
“你只是半牌随车人。”
“所以我只护车,也只护不让你们把车外的绳写进牌里。”
这句话让老车把式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提短棍男人将短棍横在木箱前,仍没有出声。
深色短袄男人没有立刻取牌。他看了看纪五,又看了看朱由检。
片刻后,他把木牌重新放回地面。
“提人。”
两名守灰人同时收紧灰白短绳。
车下活口被反绑双肘之间的绳子向前牵引,身体被迫向侧门移动。常顺托住他的胸口,梁济川挡住他的右腿。纪五站在绳子外侧,拦住旧碾口的人不让他们碰木牌。
活口左腿先挪了一步。
右腿没有跟上。
常顺托住他的胸口,梁济川用膝盖把伤腿往前送了半掌。这个动作使梁济川右肩再次向下沉,他的脸色迅速发白,左手几乎抓不住活口腰侧。
车下活口离开第三道灰线一尺。
第三道灰线外只剩下一道拖血痕,常顺和梁济川也不再站在原来的位置。旧碾口第一次真正把活口带离了主队控制的区域。
侧门就在前面。
深色短袄男人伸手拿起地上的半块木牌,却没有走向车下活口。
他转身走到骡车旁,将木牌横放在车辕草绳、灰白提取绳和活口肘后那根反绑绳的交会处。
“这一回,”他说道,“先认绳。”
朱由检看着三种绳子被木牌压在一起。
车辕草绳连着骡车,灰白提取绳连着塌碾棚侧门,活口肘后的反绑绳连着车下活口。纪五的伤腕就在三种绳子旁边,血一滴一滴落到冻土上。
深色短袄男人用指甲压住木牌断口,慢慢说道:
“这三根绳,究竟是不是一辆车上的人。”
“第388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