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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年男人摇头。
“只能看出是一件扁长的东西。东西有边,边上带着能被绳索磨下来的毛屑。它被人从车尾拖走时,还碰断了半块车板。”
三个人同时望向那道被泥水冲断的拖痕。
矮瘦男人低声道:“我拆绳套的时候,车上已经没东西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先前不说?”陌生男子问。
“我不知道原来的东西去了哪里。”矮瘦男人说,“也不知道谁来过。你们若听见车上丢过东西,还会让我把绳套拿走?”
陌生男子没有接他的解释。
坡上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。
那串深脚印没有折回车边,但也没有消失在远处。脚印只绕过坡腰,被一片乱石截断。
陌生男子立即作出决定。
“车不能动,这里也不能久留。”
他用木杖点了点矮瘦男人的肩。
“你走中间。中年人走前面。回南口以后,你的绳套仍旧扣着。什么时候把剩下的话说清楚,什么时候再谈归还。”
矮瘦男人问:“我若不说呢?”
“午前以后,你可以自己离沟。”陌生男子说道,“绳套留下。”
他没有把矮瘦男人单独留在空车旁,而是继续用木杖看住,让中年男人走在前面,三个人按原路返回南口。
他们回到沟口时,日头已经照进土屋门槛。
陌生男子没有进火边,只站在第一道横线外,把空车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短:
“车在。左轮陷泥,车尾缺板。原先锁着一件扁长的东西,已经被拖走。新深脚印经过车后,往坡上去了。是谁,不知道。”
朱由检问:“拖痕往哪边?”
“先向西,过了半丈便被泥水冲断。”
“车能不能用?”
“不能。”陌生男子说,“左轮陷死,车尾缺板,没有牲口。就算撬出来,也不知道车轴还能不能承重。”
没人再提借车离开。
朱由检看向温迟。
“走南沟。到碎石坡后的浅凹口再落架。中间不许停架。”
中年男人站到老妇人面前。
“车看完了。我留下干活。”
老妇人打量他的旧伤腿。
“先去土墙东侧。白布的照料伤者,你替我看沟。只准待在第二道线内,不准碰被扣下的东西。”
中年男人点头,走向年轻伤者。
矮瘦男人仍站在第一道横线外。陌生男子用短木杖指着车辙西侧,让他回到原来的控制位置。
“你的绳套还在那里。人也待在那里。午前以后,是走是留,你自己选。”
矮瘦男人看了一眼墙根下的两根短木,没有再争。
朱由检收回目光。
“起架。”
丁三和沈满仓同时抬起前端两根木杆。
短架离地不到一寸,朱由检后腰便压进破布兜里。旧皮带孔眼发出细碎的撕裂声,裂口沿着边缘又开了一道。
陶成器用左手死死压住裂口,左肩顶在右侧木杆内侧。他的右手始终垂着,没有碰木杆。
骑马人的右臂从后面托住朱由检腰背。
水边女人双臂抱住朱由检右小腿,将脚跟抬离冻泥。
冯知数扶稳破布兜左沿。
“走。”朱由检说道。
温迟在最前面引路。
八个火边的人先后离开土屋。常顺与梁济川押着车下活口走在最后。活口双肘仍被反绑,右腿不能正常用力,每走一步都被腰后的布结和腰带同时牵住。
队伍贴着南沟东侧坎根前行。
冻泥正在变软。温迟每走几步便踩实前方,发现一处泥面承不住人,便立刻侧身指向较硬的位置。
“丁三往右半尺。沈满仓别踩中间,中间是空泥。”
丁三先挪右脚,再带动左侧木杆。沈满仓用前臂托住右杆,跟着向右错开。
短架只晃了一下。
朱由检的右膝没有碰地,膝侧旧伤却被布兜向外扯紧。热血顺着小腿往下流,落在水边女人的手背上。
水边女人没有松手,只把朱由检的脚跟又抬高半寸。
走到一道浅沟边时,丁三脚下打滑,左侧前杆猛地往下沉。
沈满仓立刻用前臂把右杆往上托。骑马人的右臂也同时收紧,撑住朱由检的后腰。陶成器左手下的皮带裂口绷成一条直线,离皮带边缘只剩不到一指。
“稳住。”朱由检说道。
几个人停在原地,却没有放低木杆。
温迟退回来,抓住丁三前面的硬草根,让他把右脚挪上硬土。
丁三站稳后喘了一口粗气。
“能走。”
“继续。”
他们越过浅沟,沿着坎根继续向南。
沈满仓掌心旧伤被木杆磨开,血顺着前臂滴进泥里。他没有换手,只把受伤的手指张开,用前臂继续托着杆底。
陶成器的左手也开始发抖。旧皮带每随短架晃动一次,裂口便向边缘撕开一点。他只能把整个掌根压上去,不让孔眼立刻脱出。
土屋、火塘和老妇人的身影渐渐被身后的土坎挡住。
白布男人和年轻伤者仍留在东侧背风处。中年男人已经坐到第二道横线内,替老妇人盯着南沟。矮瘦男人留在车辙西侧,没有取回空绳套。
南口没有人追上来。
一刻多以后,碎石坡终于出现在前方。
温迟先绕过碎石,确认坡后浅凹处没有积水,也没有新鲜脚印,才转身招手。
“前面能放。再走十几步。”
丁三和沈满仓已经没有余力回答。
骑马人的脸色发白,托着朱由检后腰的右臂不断发颤。水边女人的两只手被朱由检腿上的血染红,仍没有让那只右脚落下。
最后十几步走得极慢。
短架进入浅凹口后,温迟把地上的尖石踢开。丁三和沈满仓一同屈膝,骑马人托住朱由检后腰,水边女人护着右腿,几个人才把短架缓慢放到硬土上。
木杆落地的一刻,陶成器掌下传出一声轻响。
旧皮带孔眼彻底裂到边缘。
皮带没有马上脱开,但已经不能再用原来的孔眼承重。下一次若仍照刚才的办法起架,朱由检后腰会直接滑回破布兜。
朱由检闭眼缓了几息,才重新看向南沟前方。
温迟没有回来。
他正蹲在浅凹口南侧的硬泥边,用一根枯枝挑起几缕黑褐色的细毛。
那几缕细毛压在一道扁长拖痕里。
拖痕从浅凹口外横切南沟,边缘平直,中间有被硬物压过的浅槽。西坡车尾也留着黑褐色纤维和扁长物件的压痕,但那边的拖痕先向西,很快便断在泥水里。两处痕迹是否来自同一件东西,眼下还不能确定。
温迟没有碰那道痕迹,只回头说道:
“前面有人拖着一件扁长的东西走过。”
“第380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