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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丝在油泥里,也可能是后来粘进去的。”
陌生男子看了车下活口一眼。
车下活口没有伸手碰物证,只把左手收回膝前。
“我只看见这些。”
他说得比前两次更谨慎。前两次报告位置,他说的是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。这一次面对车辙,他没有为了换取信任硬下结论。
陌生男子将短木杖从轮印上挪开,却仍挡着白布男人和第二道土坎下的两人。
“今晨这段活记下。”他说,“路债还没清。左手重新绑回去以前,你把短铲推回门边。”
车下活口没有争辩。
他用左手捡起短铲,将短铲沿冻土慢慢推向土门。常顺始终压着他的伤腿,梁济川也没有松开腰带。
短铲刚停在陌生男子脚边,年轻伤者的呼吸忽然断了。
先前还能看见轻微起伏的草席,彻底静了下来。
白布男人猛地转身。
“别动他!”
他双手撑地,想向拖具爬过去。陌生男子立刻横起短木杖,杖身挡在白布男人肩前,没有让他越过第一道界线。
土门里面,水边女人已经跪到门槛旁。
她盯着年轻伤者的胸口看了两息。
“把他侧过来。”水边女人说道,“脸朝土屋,别动伤腿。先看嘴里有没有泥和血。”
陌生男子没有立即放白布男人过去,而是看向第二道土坎。
“谁知道拖具怎么松?”
中年男人立刻说道:“松后面的藤。别解前绳。前绳一松,他的伤腿会往外掉。”
矮瘦男人却没有开口。
这一次,中年男人说对了拖具后端用的是枯藤,也知道前端绳索正在固定伤腿。他先前没有看清绑法,此刻却说出了松哪一处会造成什么后果。
朱由检说道:“让拿长杆的进第二道线。长杆留下,双手露着。白布男人只能托伤者肩背。带绳套的留在坎下。”
陌生男子依次传话。
中年男人慢慢越过第二道横线。他没有去捡冻草里的长杆,双手举在胸前,一直走到年轻伤者脚边才蹲下。
白布男人也被允许越过第一道界线半步。他只能跪在拖具上端,双手托住年轻伤者的肩背。
陌生男子站在两人中间,短木杖横在膝前。只要其中一人伸手去碰白布棍、细铁片或对方腰间,他都能立即将人挡开。
“先松后藤。”水边女人隔着门槛指挥,“只松一股。”
中年男人用两根手指挑开拖具后端最外面的一股枯藤。藤条冻得发硬,他不敢猛扯,只能一点点把结口拧松。
白布男人托着年轻伤者的肩,将人向土屋方向侧过来。
年轻伤者的脸终于露出大半。
他的嘴角沾着暗色泥水,牙关没有完全咬紧。白布男人用拇指擦去嘴边的泥,年轻伤者喉咙里随即滚出一声极轻的响动,却仍没有吸进气。
“肩再低一点。”水边女人说道,“别仰头。让嘴里的东西流出来。”
白布男人照做。
一点混着血丝的泥水从年轻伤者嘴角淌下来,落在草席边缘。中年男人扶住拖具后端,防止草席随着伤者身体侧翻。
过了两息,年轻伤者胸口猛地抽了一下。
第一口气没有吸足,只发出短促的嘶声。第二口才真正进入胸腔,带得他整个上身轻轻发抖。
白布男人托住他的肩,没有让他重新仰倒。
火边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没有药,也没有多余净水。眼前的人只是重新喘上了气,离活下来还远。
老妇人看着已经照到第二道土坎上的晨光,低声说道:“日头照进沟底以前,外来的人都得离开两道线。伤者若留下,也只能留门外背风处。火边还是八个人。”
朱由检看向年轻伤者。
这是南口最后能给出的余地。再留下所有人盘问,旧歇脚地很快就会从一处夜间落脚点变成人人都知道的接人处。
“先等他醒一口气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醒不了,便由南口定去留。醒得了,让他自己认人。”
陌生男子点头,将两道横线外的人重新分开。
中年男人挪到年轻伤者脚边,与守在伤者肩头的白布男人隔开。矮瘦男人仍留在第二道土坎下,空绳套放在脚旁。白布男人继续托住伤者肩背,却没有拿回白布棍和细铁片。
晨光终于越过东侧土坎,落到年轻伤者脸上。
他闭着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白布男人低声叫了他一句,没有叫名字。
年轻伤者的眼睛只睁开一条缝。他先看见托着自己的白布男人,随后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向第二道土坎。
矮瘦男人立即提起空绳套。
中年男人也向前挪了半步。
年轻伤者的嘴唇颤了几下。白布男人低下头,把耳朵贴近他的嘴边。
“说清楚。”陌生男子提醒,“让所有人都听见。”
年轻伤者又吸了一口很浅的气。
“拿杆的……见过。”
中年男人的肩膀刚要松下去,年轻伤者的目光却越过他,落到矮瘦男人手里的空绳套上。
“那个……没见过。”
话音落下,年轻伤者的眼睛重新闭上。
第二道土坎下,矮瘦男人没有放下空绳套。
他反而将两端短木一起攥进了右手。
“第377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