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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归舟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回头望了一眼木场深处。那里传来刮木和翻灰的声音。旧换轮处剩下的记号还在被人清除。
“昨夜查灰的人拿走了黑木屑。”谢归舟道,“这处口子不能再留。旧车轴记号、断头榆树和换轮台,从今日起都不能用了。”
陶成器问:“你留下做什么?”
“我带人过来,也把查痕的人引到门外。木场肯开卢照山的肩口,是因为我把旧口押在这里。”
谢归舟抬手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旧口烧到什么地步,后面的车脚怎么改,我得在里头把账结清。”
秦大河盯着他。
“你若出不来呢?”
谢归舟扯了一下嘴角,脸上却没有笑意。
“那就是另一笔账。”
他往门内退了半步。
“先接人。”
同一时刻,南侧废木坑里传出一声枯枝折断的轻响。
车尾活口趁秦大河离开,将左手一点点往胸前交叉布带,才看出对方想借枯木磨断布边。
朱由检躺在坑底短架上,正好看见枯木后露出的半截手腕。
“常顺,别追他的手。”
常顺回头。
朱由检看向车尾活口背后的枯木。
“转那截枯木。把断枝卡在他的左肘后面。”
常顺不用伤膝压人。他用左肩抵住车尾活口右肩,再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扳动枯木。
枯木转了半圈。
一根断枝从泥里翻出来,正好顶在车尾活口左肘后方。那人若继续把左手往前送,断枝就会刺进肘弯。
车尾活口停住了。
常顺把交叉布带重新压回他胸前。
秦大河离开后,废木坑里没人能补上原来的刀位。朱由检只能借枯木限制车尾活口的左臂,让常顺继续守住右肩。
这办法撑不了多久,却能替陶成器和秦大河多争一点回接的时间。
断头榆树下,木场低门又开宽了一些。
陶成器先蹲到车板前端,双手抓住板头两侧。秦大河站到车板左后方,用左手扣住板角,右前臂抵在板侧,防止车板向卢照山伤肩那边偏。
木场里两个人同时往外推板。
车板前端擦过泥地,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
板头刚过门槛,底下便被一截横根挡住。
陶成器没有抬板。
“停。”
里面的人立即停手。
陶成器松开右手,从腰间抽出短木尺。他把木尺伸进板头下方,一点点刮开横根前面的硬泥。
木尺每刮一下,泥屑便从板底挤出来。车板始终贴着地,只往下落,没有往上抬。这样一来,卢照山的肩口不会被身体重量重新扯开。
秦大河的左手一直扣着板角。
掌心旧裂口被粗木磨开,血顺着掌根流到板边。他没有换手,只用右前臂顶得更紧。
横根前终于多出一道浅槽。
“再推。”陶成器道。
木场里的人往前送板。陶成器双臂向后发力,板头沿着浅槽滑过横根。
秦大河左脚后退半步,右前臂稳住板侧。
车板没有偏。
卢照山的身体也没有滚动。
当车板最后一角越过木钩时,门后的人立刻收回双手。
长木钩落下,挡在木门前。
谢归舟仍站在门里。
秦大河喘了一口气。
“你什么时候出来?”
“旧账结完。”
“到哪里找你?”
谢归舟看向那根已经烧黑一半的车轴木。
“别再来断头榆树。”
木门开始合拢。
陶成器按住车板前端,抬头问道:“卢照山下一步怎么办?”
门后那个沙哑声音答道:“伤口不能压,板不能抬。今日若再出黄白浑液,人还有机会。若只出黑血,或者颈根重新肿起来,就别再往前拖。”
谢归舟最后看了一眼板上的卢照山。
“南沟回去,只能贴地拖。东边的宽板痕已经有人跟着走了,别往那边接。”
门缝只剩半掌宽。
秦大河向前走了一步。
长木钩立即抬起,钩头抵住他的胸口。
谢归舟没有再往外走。
“把人带回去。”
木门在他面前合上。
里面很快传来木闩落下的声音。断头榆树下只剩陶成器、秦大河,以及一副不能抬高、不能侧翻的伤板。
卢照山活着出来了。
谢归舟却留在了木墙里面。
第352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