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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木场未必有药。”
“所以才要先把最可能来不及的人送过去。”
谢归舟沉默了片刻,把手里的半截熏黑辐条递给陶成器。
“你拿这个认车路。我去递话。”
陶成器接过辐条,指腹在黑痕上摸了一下。
“如果断头榆树下没有回信呢?”
“你带他们往东走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会回来找你们。”
秦大河看了谢归舟一眼,没有出声。
谢归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。
“我若不回来,东边的硬路也别走太深。先找能遮风的废沟,别点火。”
这句话不是安慰。谢归舟是在交代自己失联后的最低办法。
朱由检点了点头。
“活口先处理。”
常顺正在西墙下喘气。车尾活口的双腕又挣动了一下,最后一圈绳皮随之绷紧。
常顺左膝向下一沉,差点跪倒。
“绳快断了。”常顺说。
秦大河从正门走到墙角,没有靠近高草,只把刀尖压低,盯着车尾活口的双手。
“不能再让他把手放到身后。”秦大河道。
常顺咬住牙,用左肩把活口顶向破车轮。可他的左膝已经撑不住,肩上稍一用力,身体便往外偏。
朱由检看清了常顺的位置。
常顺在西墙下,活口贴着破车轮,秦大河在两人东南侧,西侧高草距他们不到三步。只要剩下的绳皮断掉,活口会先扑向草地。未知来者若仍在草后,就能顺势把人拖走。
“常顺,别再用膝盖压。”朱由检说,“把活口的背贴车轮,右手不动,用左肩夹住他。”
“夹不住。”
“那就让他自己坐下。”
常顺看向活口。
“坐下。”
活口没有动。
秦大河用刀背敲了一下破车轮,车轮发出闷响。
“你站着,绳一断,先摔的是你。坐下,至少还能把背贴住轮子。”
活口看了看秦大河的刀,又看了看西侧高草,终于屈膝坐进泥里。
常顺趁他重心下沉,用左肩顶住他的后背,让他靠紧破车轮。剩下的绳皮不再承受全部拉力,双腕被迫贴在腰后,暂时没有继续绷断。
但这只是短时控制。
朱由检看着那一圈发白的绳皮,知道它撑不了一路。
“陶成器,把辐条留下的一小段旧麻线拿来。”
陶成器把腰间的断辐条拔出,摇头:“辐条没有麻线。”
“不是辐条。你刚才清门槛时,板底那几股旧绳呢?”
“都进车板了。”
谢归舟看向废轮棚。
“棚里还有车尾绑布,已经脏了,不能当净布用。”
“拿来。”朱由检说。
陶成器转身进棚,从门边的废木堆里抽出一条沾着油泥的旧绑布。他没有把整条递给常顺,而是撕下一窄段,绕过车尾活口的腰,又从破车轮的轮孔穿过,最后压在活口两只反绑的手腕外侧。
这条旧布不能代替绳子,只能让活口的双腕暂时贴住腰背。常顺不必再用膝盖压住他,秦大河也不必一直贴身看守。
“布会磨破。”陶成器说。
“撑到沟口就够。”朱由检道。
这时东边传来温迟的声音。
“车板到了东墙外!前面还能走!”
水边女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:“卢照山还在喘,但叫他没有马上应!”
朱由检闭了一下眼。
东边的卢照山车板还在走,西边的车尾活口暂时被旧布控住,自己所在的短架也已经出了门。三段人马没有散掉,却没有一个人能同时照看另外两段。
谢归舟把衣襟里的半截熏黑辐条重新取出,压在掌心。
“我走了。”
朱由检看着他:“别把人情递给不认你的人。”
谢归舟笑了一下,笑意很浅。
“我做脚行这么多年,认不认我不重要。认不认这截黑木,才重要。”
他说完,沿着东南硬路向前走去,没有带刀,也没有带火。
他必须先走到断头榆树,把车轴木压下,再等木场那边回应。
废轮棚外,朱由检的短架停在浅沟边。陶成器重新扶住腿架,梁济川用左肘抵紧短架,丁三扶住脚踝,秦大河留在西侧,常顺压着车尾活口。
一副伤架向东。
另一副伤架留在棚外。
高草深处忽然响了一声轻微的折枝声。
秦大河立刻转头。
草里没有人出来。
只有一小块被踩弯的草叶慢慢回弹,朝着废轮棚西墙外,留下了两道向西延伸的湿痕。
未知来者没有追进棚,也没有立刻追向东边车板。
他在看他们把哪一副伤架带走。
朱由检望向谢归舟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东边越来越暗的浅沟。
“陶成器,拖我走。”
短架再次向东滑动。
与此同时,断头榆树那边的夜色里,似乎有一块沉重的木头被人放到了地上。
但距离太远,没人看清木头朝向。
第34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