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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纸旁还粘着一粒干草籽,与烧黑木牌周围的草籽不同。
谢归舟从后面走近,停在短架后方,没有踏进脚印落过的地方。
“这里有人专门藏过东西。”他说,“普通脚户赶路,不会把麻线和药纸一同压在石头
朱由检问:“你见过这种线?”
“脚户会用线记货,也会记路。”谢归舟说,“但各家的系法不同。只有这一头,看不出是谁留下的。”
温迟刚把麻线挑离石缝,药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有人隔着土壁碰了一下木板。
声音只响了一次,随后便沉了下去。
朱由检后颈先紧了一下。
他抬起左手,示意所有人停住。
温迟蹲在最前。秦大河护着短架右前方,骑马人压低身体守在右后。车下活口被秦大河扣在左侧,离沟壁还有三步。
十步外,常顺仍看守车尾活口。
再远些,卢照山的车板留在废药棚墙根。丁三等人守着车板,没有跟来。
朱由检盯着沟壁上方。
刚才那声响距离不远,却隔着一道弯曲的土壁,谁也看不到发声的位置。
“往回退三步。”
温迟立即起身后退。
秦大河与骑马人同时抬稳短架,缓缓向后挪。退到第三步时,前方干土带上方滚下一块指头大的碎土,正好落在麻线原先压着的位置。
没有人露面。
那块碎土却不是自然落下的。它从沟壁上方被碰落,落点正压住石缝。
沟壁上有人在看他们碰过什么。
朱由检压低声音:“麻线收好。所有人退回木牌旁,不进沟弯。”
温迟用薄木托住麻线和药纸,没有用手直接抓。众人往回退时,又在落土下方看见半道极浅的鞋底纹。
鞋纹只有外沿一角,朝向沟壁,不属于先前那串浅小脚印。
药沟里至少有两个人活动过。
一个从歪槐树下沿沟底走,另一个藏在沟壁上方,盯着
朱由检没有再看第二眼。
“回去。”
短架被抬回烧黑木牌旁。
温迟把麻线和药纸放在一块干木片上。常顺按住车尾活口的肩,没有让他靠近物证。秦大河则把车下活口押到另一边,二人中间隔着卢照山的车板,谁也听不清对方说话。
朱由检看了一眼前方沟弯。
歪槐树下还是旧路,石下的麻线却是后来加进去的。有人借着原来的药路等车,也有人守在沟壁上看谁会照旧寻找接头。
他们若继续往前方药棚走,便等于主动告诉暗处的人:这支队伍认得旧路。
“原来的药棚不去。”朱由检说,“沿沟撤出这处观察位,再找能让车板转向的硬地。”
谢归舟抬眼看了他片刻。
旧网络已经被人拿来反用。朱由检没有借此逼他交代旧账,也没有冒险追问“舟”字,只先把两副架子和伤员撤出观察位。
谢归舟看向那截麻线,低声道:“我欠你们的那条旧路,又少了一段。”
朱由检道:“先把活人带出去,再算路。”
谢归舟没有答话,却俯身帮丁三压住车板前端的裂口。他仍没有接管车板,只在丁三收紧绳结时,用脚抵住干木,免得木条从裂缝下滑出来。
南边更深处,隔着两道弯曲的沟壁,长平也停了下来。
她和守院老妇乘坐的药车刚绕过断石碾,车轮便陷进一个浅坑。车夫收紧缰绳,驮车的牲口喷了一口白气,停在通往前方药棚的旧路上。
长平坐在车板内侧,右脚悬在一卷旧草席上。老妇扶着她的小腿,不让肿胀的脚踝碰到车沿。
车夫回头说道:“前面的药棚不远,到了那里再歇。”
长平没有回答。
断石碾南边的沟壁上,缠着一截被割断的草绳。旧药路的绳结本该朝外,让来车的人一眼看见。眼前这根草绳的绳头却被重新打过,结口朝内,藏在一层湿泥后面。
草绳下方还有一串浅小脚印。
脚印从沟内出来,在旧路上来回试了几步,又折回沟壁后面。脚尖的方向很乱,像有人故意踩出几种走法,让后来的人分不清他最后去了哪里。
老妇低声问:“平丫头,还往前走吗?”
长平把目光从草绳移向前方药棚。
棚顶没有炊烟,棚檐下也没有晾药的竹筛。门前泥地却留着两道新车痕,一辆车进去以后,又被人推到旁边让出路面。
里面有人动过车,却没有按药棚的旧规矩生火、晾药。
车夫再次催促:“再迟,棚里接车的人就不等了。”
长平问:“等我们的是什么人?”
车夫握缰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棚里自然有人接车。”
“叫什么?是原来接药的人,还是后来换进去的人?”
车夫没有回答。
长平看着他:“你只说药棚有人,却说不出谁在等。这不算答话。”
老妇扶着长平脚踝的手停了下来。
车夫朝沟外看了一眼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接头结被人改过,前面确实有人动过。可这条沟只有一处药棚能停重车。进不进,由你们自己定。”
长平再次看向药棚。
她已经不信前面的接头,也不能完全相信这个车夫。可老妇还在她身边,她的右脚又走不了远。
继续乘车,她们可能被送进一个已经换人的药棚。现在下车,她和老妇便会失去车辆,连避开这段药沟都很难。
长平伸手,按住老妇的手背。
“先下车,退到断石碾后面。”她说,“不进棚,也不沿着沟底往南走。”
老妇没有追问,先把两人的小布包抱进怀里。
车夫皱起眉:“下了车,你们还能往哪儿走?”
“先离开别人能看清车上有几个人的地方。”
“南沟只有这一处能歇脚。”
“那就先不歇。”
长平说完,抓住车板边缘,把左脚慢慢踩到地上。
老妇从
长平先将身体重量移到左腿,再让右脚跟轻轻点地。脚踝刚一受力,便像被绳子猛地勒紧。她的身体向右侧歪去,老妇赶紧抱住她的腰,自己也被带得踉跄了一步。
车夫伸手想扶。
长平立即避开他的手。
“别碰我的右脚。”
车夫的手停在半空。
老妇扶着长平,一步一步挪到断石碾后面。长平只能用左腿承重,右脚跟和脚掌外沿偶尔点一下地。短短几步走完,右脚踝已经隔着布料鼓起一圈。
车夫看了看她的脚,又看向前方药棚。
他没有继续催促。
“我不能把车留给你们。”他说。
长平在石碾后坐下,喘匀一口气。
“你也不想把车赶进那座棚子。”
车夫脸色微变。
长平没有逼他承认,只看向那两道新车痕。
“你若相信棚里的人,刚才就不会只催我们下决定。你会直接把车赶过去。”
车夫沉默片刻,转身上车。
“我绕沟外走。”他说,“你们若想活,就别碰那根改过的草绳。”
他甩动缰绳,药车缓缓掉头。车轮压过湿泥,留下两道清楚的新辙。
药车没有驶向前方药棚,而是绕向沟壁外侧。
老妇望着远去的车,低声问:“他会不会去叫人?”
“可能会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长平捡起一根枯枝,把刚才看见的浅小脚印位置轻轻划在石碾旁的泥上。她没有去碰那根被改过的草绳。
“先藏在石碾后。”她说,“看看药棚里的人会不会出来找这辆车。”
老妇把布包垫在她右脚有再说话。
不久,北边隔着两道沟弯传来一声闷响。
声音被土壁压得很低,分不清是木板撞上石头,还是有人踩落了碎土。
长平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她没有过去,只拉着老妇往断石碾后面又缩了半步,避开从药棚门口望来的直线。
在她看不见的北侧沟弯,朱由检一行也正离开废药棚墙根。
两边相距不过两道弯曲的沟壁。朱由检一方拿到了石下麻线,长平看见了被改过的草结,却都不知道另一边是谁。
夹在两条路线中间的药棚空门半掩。
门槛后没有脚步声,也没有人出来追那辆掉头的药车。
只有一滴尚未干透的褐色药汁,正从门板内侧缓缓滑下,落进门前的新车辙里。
“第342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