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第三股水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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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三不能离开卢照山。梁济川必须稳住朱由检拖架的右杆。骑马人的右侧身体正顶着木尾,左腕不能抓握。常顺、秦大河与温迟分别守着西北和东南。沈满仓只能靠胸口压断棍。

冯知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他没有武力,也不会照料伤员。赴约回来以后,他只负责守着木片。现在那块木片已经翻面,稳稳插在湿泥里。

“我来压。”冯知数说。

水边女人盯着他:“压偏了,水就散。”

“你告诉我手放在哪里。”

冯知数跪到石缝前。水边女人挪到他左侧,用手指点了点湿草塞下沿。

“左手压这里。右手别按中间,按上面的石片。石片往下半分,水才落进罐里。”

冯知数照做。

他左掌刚压上湿草,冰冷的水便从指缝钻进去。右手按住石片以后,石片纹丝不动。他只得把肩膀向前送,用身体重量一点点往下压。

石片终于动了半分。

一滴水落进陶罐正中。

水边女人看了片刻,才松开一直悬着的手。

“别换位置。”

冯知数点头。

他原本只答应等水账算完。现在木片已经翻了,第二股水也被取走,他本可以说账已经算清。

可他跪在石缝前,没有起身。

太阳尚未照进浅沟,天光已经让每个人的脸都显出灰白。等待变得更慢。陶罐里的水一滴滴增加,冯知数的两条手臂也一点点僵硬。

常顺忽然从西北沟口转过头。

“鞋旁边有东西动了。”

秦大河立即压低身体。

朱由检没有让任何人靠近旧草鞋,只顺着常顺的视线看过去。

一只黑蚁从鞋帮的割口里钻出来。紧接着,割开的草绳缝隙中露出一小角灰白色东西。

不像纸。

更像一片刮薄的木皮。

沈满仓仍用胸口压着断棍,无法再去探鞋。常顺和秦大河也不能离开沟口。

旧草鞋里的东西只能继续留在那里。

又过了许久,陶罐里的第三股水终于盖过罐底。

不多。

若分给十一人,每个人连润湿嘴唇都不够。

朱由检看了一眼陶罐,又看向水边女人。

“先给她两口。剩下的给卢照山。”

水边女人摇头:“我没发热。”

“你要继续教冯知数压草塞。”

“他已经会了。”

冯知数的双臂正在发抖。左掌下的草泥已经被压出一道深印。他若再撑下去,手臂一软,水路仍会散开。

朱由检没有改口。

丁三端起陶罐,先送到水边女人嘴边。她只抿了一口,第二口怎么也不肯再喝。丁三没有逼她,将剩下的水送到卢照山唇边。

卢照山吞下第一口时咳了一下,水从嘴角流走少许。第二口只咽下大半,余下的留在罐底。

丁三看向朱由检。

朱由检嘴唇已经裂开,舌根也开始发麻。他知道罐里还剩一口水。

“给冯知数。”

冯知数抬头:“我只是压草。”

“下一股还要靠你压。”

丁三把陶罐递过去。

冯知数没有马上接。他看了一眼水边女人,又看了一眼仍在发热的卢照山,最后才低头抿掉罐底那点水。

水没有解渴,只让舌头重新有了知觉。

陶罐再次空了。

就在丁三准备把空罐放回石缝下时,西北黑石旁那截向东南倾斜的干草忽然倒了。

不是被风吹倒。

干草根部连着一根细线。细线从黑石后面绷紧,将干草向西北拖走半尺。

随后,旧草鞋也被细线带动,鞋底在泥上转了半圈。

鞋帮里的灰白木皮彻底露了出来。

沈满仓用断棍轻轻挑开鞋帮的割口。那片灰白木皮贴在草鞋夹层里,原先被湿草和泥遮住了大半。木皮只有两指长,表面刻着一道很浅的水纹,水纹

冯知数先看见了字。

“午前撤。”

没人马上说话。

冯知数没有伸手去取木皮。朱由检也没有让他取。

“谁留下的?”常顺问。

“看不出来。”沈满仓说,“木皮没有新削痕,鞋帮却是刚割开的。字什么时候刻的,不能凭这点看出。”

冯知数看向那三个字:“也可能是写给取水的人。”

“也可能是故意让我们看见。”朱由检说,“先记住字,别把它当命令。”

东方的天光更亮了一些。

石缝里落下一滴水。

接着又是一滴。

第四股水开始形成,但每一滴之间隔得比刚才更久。它暂时只能证明水眼还没有干,不能证明这口水能供全队继续停留。

冯知数仍压着草塞,手臂已经麻到没有知觉。

朱由检看向旧草鞋。

“鞋和木皮都别动。常顺,记住鞋底外沿的拖痕。秦大河,记住新泥落在哪一侧。等第三股水再积出一些,我们就要决定午前走不走。”

“那三个字信不信?”秦大河问。

朱由检看向石缝里刚刚落下的第四股水。

“先听见,再核验。”

他没有让任何人追鞋,也没有让任何人立刻收拾拖架。

水眼旁,旧草鞋仍鞋底朝上。

木皮上的三个字露在天光里。

“第329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