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水不归手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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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脚印还在。最外侧的几枚脚印被露水重新润过,泥边正在慢慢塌回去。

朱由检听完,才把目光收回木片。

“冯先生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带回来的规矩,大家都听见了。你还要回去吗?”

冯知数怔了一下。

水眼附近的人都看向他。

朱由检没有把这句话说成命令。他问的是冯知数还要不要留下,并没有把刚才那趟赴约算成投效。

“我若说不留下呢?”冯知数问。

“你可以走。”朱由检说,“可现在往东南走,前面只有赴约点。往西北走,可能撞上刚碰水眼的人。你若要离开,也要等眼前这件事过去。”

冯知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泥。

他原本只想把木片送回来。送到以后,水眼的账便不再由他承担。他不是朱由检的手下,也没有答应把后半条命压在这支队伍上。

可现在他至少看清了两件事。

水眼不属于一个人。

朱由检明知道第二股水就在眼前,也没有让人偷喝。

冯知数看向陶罐。

罐里的水尚未到第一道湿槽。卢照山的喉咙在发热,其他人的嘴唇也都裂了。若有人现在端起陶罐,赴约点的人未必能立刻看见。

可一旦动了第二股水,第三股就永远轮不到他们。

“我先不走。”冯知数说,“等这股水的账算完。”

朱由检只点了一下头。

“你守木片,别让人碰。”

“我不懂守水。”

“你比我们更懂对方在算什么。”

冯知数没有再推辞。他坐到草塞左侧,背靠湿冷的沟壁,把窄木片护在膝前。

东方的天色一点点发白。

石缝里的水仍是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
过了许久,陶罐中的水线才终于升到第一道湿槽。水边女人用手指隔空比了一下,立即把手收回去。她没有端罐,也没有让丁三靠近。

卢照山突然咳了一声。

那一声很轻,却带动了左肩伤口。他半边身体猛地绷紧,拖架下的木杆也跟着晃了一下。

丁三连忙托住他的后颈。

“他撑不住了。”

朱由检看了一眼卢照山,又看向陶罐。

“第二股到了。”冯知数说。

西北沟沿上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木笛。

笛声只有一下,随即停住。

常顺抬起头。

黑石旁的湿泥又滑下来一小块。一道人影在黑石上方停住,没有直接往水眼下走。

看不清脸,也看不清腰间有没有兵器。

来人先把一只空的旧陶罐放在黑石内侧,又将一根前端带钩的短木杆慢慢伸向水眼。木钩勾住主队陶罐的罐口,轻轻往西北方向拖了半尺。

陶罐里的水晃了一下。

水边女人本能地抬手,朱由检却低声道:“别碰。让他取。”

水边女人的手停在半空,随后一点点收了回来。

秦大河按住刀鞘,身体往西北挪了半步。他没有拔刀,只让自己的身体挡在来人与草塞之间。

“秦大河,别迎上去。”朱由检说,“让他看见刀还在鞘里。”

秦大河停住脚,左手仍按着刀鞘。

黑石后的来人没有再靠近。他用木钩把装着第二股水的陶罐拖到黑石下,俯身将里面的水倒进自己带来的旧陶罐。

水很少。

水声刚响两下,主队的陶罐便空了。

来人将空罐用木杆推回水眼下方。陶罐底擦过石面,发出干涩的响声,最后停在草塞前。

随后,那人用木杆点了点窄木片。

冯知数明白了。

“现在翻?”

黑石后的来人没有说话,只又点了一下木片。

冯知数伸手将木片拔起,翻到另一面,再重新插回草塞左侧。原本朝着水眼的湿槽转到了背面,第二道干槽朝向陶罐。

木片刚插稳,黑石后的来人便收回木杆,抱起装着第二股水的旧陶罐。

“等一下。”冯知数开口。

那人停住。

冯知数看着翻过来的木片。

“第三股轮到我们了?”

来人没有回答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小截干草,插进黑石旁的泥里。

干草朝东南倾斜,草尖正指着水眼。

随后,那人抱着旧陶罐沿西北沟沿离开。直到脚步声消失,他也没有露出脸和兵器。

水边女人重新扶正主队的空陶罐,将罐口对准石缝下方。

第一滴水落进去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冯知数看着那截向东南倾斜的干草。

“他没有开口。”

“也没有拔掉草塞。”朱由检说,“先等。”

水边女人刚把双手重新压上湿草,西北黑石后方又传来一声闷响。

这一次滚下来的不是碎石。

是一只被从鞋帮处割开的旧草鞋。

鞋底朝上,边缘还粘着新泥。鞋底外沿有一道拖痕,方向偏向左侧。那道痕迹究竟是穿鞋的人走出来的,还是有人故意用鞋底在泥里拖出的,暂时看不出来。

常顺没有去碰。

朱由检盯着旧草鞋,右膝在破布下隐隐抽紧。

旧账墙外传来的伤势消息,错把坏腿说成了左边。眼前这只草鞋偏偏也留下了一道向左拖痕。

这是巧合,是误导,还是有人在试探他们看见这只鞋后会先看谁,谁都不能确定。

朱由检没有让任何人伸手。

“先别碰鞋。”他说,“看它旁边还有没有第二道脚印。”

空陶罐下,第三股水刚刚积起第一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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