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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大河守在拖架前端,腰刀就在木杆边,却不能握住刀柄。
骑马人靠在拖架木尾,用腰胯稳着后端,左腕不能抓绳,右腿也在发软。
沈满仓坐在一旁,双臂垂着,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水边女人守着水眼和陶罐。
丁三守着卢照山。
温迟在东南沟口,常顺在西北来路。
如果冯知数离开,这里就少了一个会算水、会认脚户、会和陌生人说话的人。
冯知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,又看向秦大河的刀。
“刀留下?”他问。
“留下。”朱由检说。
秦大河伸出左手,把腰刀从拖架前端提起来。刀鞘外壁湿冷,刀柄上还留着他的掌汗。他没有把刀交给朱由检,而是把刀横放在自己膝前。
冯知数看着那把刀:“你们信我?”
秦大河抬眼,声音沙哑:“不信,才留刀。”
这句话让冯知数的嘴角动了一下,却没有笑。
朱由检对水边女人说:“草塞压回原来的缺口。不要封死,留一线滴水。陶罐放在石缝下方,罐口对着滴水。”
水边女人点头。
“梁济川,守朱三拖架右杆。沈满仓看沟底,不要抬杆。骑马人守木尾,右腿撑不住就立刻说。秦大河看西北,不准拔刀。”
秦大河皱了皱眉:“西北不是我守。”
“常顺看脚印。”朱由检说,“你看声音。刀不能用,眼睛还在。”
秦大河没再争。
朱由检又看向温迟:“你回东南沟口,别往前走。冯知数若过了窄弯,你只看他是否停下,不跟。”
“明白。”温迟说。
朱由检最后对冯知数说:“你沿东南脚印走。到对方指定的位置前,不要喊人,不要碰沟沿上的东西。有人问,先说你们从北边来,带伤员,水眼是偶然找到的。旧账墙不要提,朱三这个名字也不要提。”
冯知数听到最后一句,抬眼看他。
朱由检没有解释。
冯知数把短竹管塞进衣襟,站起身。
他的双腿因久坐发麻,刚伸直,身子便晃了一下。温迟想伸手扶他,冯知数自己撑住了沟壁。
“我不用刀。”冯知数说,“也不带竹管。”
他说着把短竹管取出来,放到朱由检拖架旁。
“这东西算水账,也算我的命。带过去,别人会觉得我还想占水眼的便宜。”
朱由检看了一眼短竹管:“留下。”
冯知数点头。
他往东南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若我回来时,第二股水还没积出来呢?”
朱由检说:“回来再算。”
冯知数没有再问。他沿着沟底的浅脚印向东南走去。第一步落下时,鞋底擦过湿泥,留下一个新印。第二步更深,泥水从鞋边挤出来,沾上裤脚。
沟沿上的封水者没有阻拦。
当冯知数走到窄弯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朱由检仍躺在左侧凹地,梁济川压着右杆,骑马人守着木尾,秦大河蹲在拖架前方。丁三守着发热的卢照山,水边女人用双手压回湿草团。
所有人都没有跟上来。
冯知数转过身,消失在窄弯后的黑暗里。
水眼旁重新安静下来。
过了片刻,水边女人松开一只手。湿草团下方立刻渗出一线清水,沿石缝缓慢汇向陶罐。
陶罐碰到石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朱由检侧过脸,看向东南脚印消失的地方。
秦大河忽然抬手,示意众人别动。
西北旧路上,传来一声极轻的碎石滚动声。
那声音离水眼还远,却不像风吹出来的。
秦大河没有拔刀,只把左手按到刀鞘上。常顺伏低身体,盯住西北沟沿。温迟在东南窄弯外没有回来,冯知数也已经离开视线。
水边女人继续压着湿草塞,手指一点点发抖。
第二股水正在罐底聚拢。
东南有人赴约,西北也有人靠近。朱由检不能站起,不能追,也不能让任何人现在出声。
秦大河低声说:“西北有人。”
朱由检听着那道又一次响起的碎石声,目光落在陶罐里刚积出的浅浅水面上。
这点水,连一个人都喂不饱。
第326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