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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三立刻停住,等卢照山喉结缓慢动了一次,才又送入更少的一股。
第二次,卢照山终于吞了下去。
他的喉咙里仍旧发出干涩的摩擦声,额头的热也没有退。那点水只让他暂时能够吞咽,没有让伤势好转。
陶罐重新放回石缝下时,里面已经空了。
同一时刻,旧账墙西北面的旧路上,两个人正沿着白日留下的痕迹往回查。
拿细木杆的人蹲在一处硬土旁。土面有一个刀鞘试地留下的浅圆坑,旁边那枚脚印左侧陷得更深,像是走路的人不敢让左膝弯下去,只能把身体重量压在左脚外沿。
“左膝坏的走过这里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另一个人看向旧路更深处。
那串刀鞘圆坑折向西北,正是常顺早前探路和折返时留下的痕迹。两人没有见过人,只把这串左脚落重的印子当成碎陶上那名伤者留下的痕迹。
“先查这一路?”
“先查左腿的。”
两人沿西北旧路继续折回,没有转向东南浅沟。
余下十个人仍没有水。
朱由检的舌根黏在上颚,每次开口都牵动口腔里的小裂口。水边女人左小腿再次抽紧,只能坐在石缝旁,用手慢慢揉开。冯知数的嘴唇已经起了一层白皮,却仍盯着向东南延伸的取水脚印。
“再积一股,至少要等很久。”他说。
“那便等。”丁三低声道。
“不能都留在这里。”温迟从前方退回来,“东南那串脚印绕过下一个弯,没有回来的痕迹。但草团还是湿的,封水的人可能走了别的路。”
朱由检看向石缝。
草团下沿已经被松开。即使重新抹泥,四道旧手指印也无法恢复。封水者回来后,一眼就能看出有人取过水。
他们已经留下了痕迹。
现在的问题不再是封水者会不会知道,而是他什么时候回来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石子滚动。
不是东南。
声音来自沟壁上方。
常顺立即将腰刀拔出半寸。右手不能用,他只能用左手控制刀柄。温迟重新伏低身体,水边女人则将空陶罐抱到怀里,避免陶罐碰上石壁。
沟沿上没有人影。
片刻后,一小块扁石从上方落下,砸在石缝旁的湿泥里。
扁石上缠着一圈新拧的草绳。
草绳,另一道留在水眼旁。
冯知数没有碰扁石。
沟沿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离得不近。
“草塞是积水用的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长久少喝水的人才有的干涩。
“你们提前松了,今夜第一股清水便少了大半。”
朱由检没有抬头寻找说话者。他所在的凹处被沟壁挡住,从上面只能看见水眼、卢照山拖架的一角,以及抱着空罐的水边女人。
“救人。”朱由检说道。
沟沿上的人停了一会儿。
“水眼不是我一个人的。第一股水原本有人等着。”
“我们取了一人润喉的量。”
“取了就是动了规矩。”
常顺左手仍压着刀柄,却没有完全拔刀。秦大河坐在更后方,腰刀仍横在朱由检拖架前端,无法参与冲突。主队即使想抢,也没有抢水的力量。
朱由检问:“下一股怎么换?”
上方的人没有立即回答。
一阵风从沟沿刮过,枯草摩擦了几下。那人显然也在判断沟底到底有多少人。
“让一个能说清来路的人,顺脚印往东南走。”
冯知数的手指一下收紧。
“其余人把草塞按回去,守到下一股水积满。谁敢再拔,水眼便封死。”
朱由检问:“去的人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问清了,自然回来。”
“若不回来?”
沟沿上的人声音更冷。
“那就说明他没把来路说清。”
冯知数看向东南脚印,又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他懂脚户、水账和粮路,也最适合与封水者说话。但只要顺着脚印离开,他便会与这支伤队分开。东南有什么人、要问什么、会不会放他回来,谁都不知道。
沟沿上又落下一句话。
“天亮前,只来一个。”
“刀留下。”
第325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