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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是一片硬土,没有草,也没有碎石。月光很淡,两根木杆却仍在地面留下了断断续续的浅痕。
温迟走在前面,只领出绕过弯口所需的最短距离。沈满仓和梁济川不敢放下拖架。拖架一旦落地,布兜破口会被硬土继续扯大。
十几步走完,沈满仓的双前臂已经渗出血。血没有滴下来,只在袖口内侧洇出两片暗痕。
梁济川左肩的伤口也重新裂开。旧军褂粘在肩肉上,每迈一步,衣料便往外扯一次。
到了浅沟重新变宽的地方,三人才把拖架慢慢送下去。
骑马人托着木尾下坡时,右侧腰背突然失力。木尾向下一坠,朱由检的右膝被带得向外撞在木杆上。
疼痛从膝骨一直冲进腰腹。
朱由检喉咙发紧,却没有喊出声。骑马人用右肘撑住沟壁,停了两息,才重新把木尾压稳。
拖架落到沟底时,布兜已经贴上朱由检后腰。
第一副拖架过去了。
沈满仓、梁济川和骑马人还得折返回去,挪卢照山的拖架。
“我去。”丁三低声说道。
他不能离开卢照山太久,却也不能让那三个人再独自承担全部重量。丁三先把卢照山交给水边女人照看,自己站到第二副拖架前端,与沈满仓一同托住左杆。
梁济川仍顶右杆。
骑马人没有立即折返。他靠着沟壁坐了一阵,直到右腿不再轻颤,才回去控制第二副拖架的木尾。
相同的弯口,他们又走了一遍。
等卢照山被送到朱由检附近时,夜已经深了。沈满仓跪在地上,双臂垂着,连抬手擦汗都做不到。梁济川左肩的血沿着上臂流进袖中。骑马人侧靠沟壁,右侧腰背已经无法挺直。
丁三俯身查看卢照山。
卢照山没有醒。
他的嘴唇一动,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干响,连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。
空水罐仍在温迟怀里。
罐底没有水,只在夜风里带着一点凉意。
冯知数没有离开。他蹲在沟底,看了一眼卢照山,又看向浅沟前方。
“这种沟以前排过水。”他说,“往低处走,也许能找到渗水缝。”
“只是也许?”常顺问。
“只是也许。”
冯知数没有把一条旧排水沟说成水源。他仍怕走错,也仍给自己留着离开的口子。
朱由检说道:“只走到能见水迹的地方。”
众人重新上路。
这一次,他们每挪十余步便要停下。沈满仓的前臂已经不能继续托杆,改用胸口与肩膀顶住左杆。梁济川的左肩不能再直接吃力,只能把前臂横在木杆下方,再用身体往上托。
速度比先前更慢。
断水也开始改变每一个人的动作。
温迟走在最前面,舌头干得粘住上颚,每次开口前都要先咽一下空唾沫。常顺的呼吸变粗,左膝抬得越来越低。水边女人抱着空罐,左小腿又抽了两次,只能停下来等肌肉慢慢松开。
朱由检的嘴里也泛起一点血腥味。
那不是伤口流血,是舌根太干,口腔里的裂口被呼吸磨开了。
浅沟一路向低处延伸。
将近后半夜,温迟忽然停住。
前方沟壁下有一片颜色更深的泥。泥面只有簸箕大小,边缘还留着一道弯月形湿痕。
冯知数走近几步,没有让任何人先踩进去。
他蹲下摸了摸泥面。指腹沾上凉意,却挤不出水。
“这里有过水。”
水边女人抱着空罐靠近。她先看泥边,再看沟壁。
沟壁底部有一道窄石缝。石缝本该向外渗水,现在却被一团新拧的枯草塞住。草团外面还抹了一层湿泥,泥上留着四道并排的手指印。
有人刚刚封过这道水缝。
石缝旁边还有两处圆形压痕,大小与罐底相近。压痕里的泥尚未完全回干。再往前,一串取水者留下的浅脚印沿沟底继续向东南延伸。
丁三看着那团堵住石缝的枯草,嗓音沙哑。
“拔开?”
冯知数没有碰。
“草还是湿的。封水的人走得不会太久。”
拔开草团,石缝或许会重新渗水。
也可能让仍在附近的取水者立刻知道,有陌生人摸到了这条沟。
朱由检躺在破损的拖架上,看着泥面那四道清楚的指印。
水就在石缝后面。
可有人先一步把水截住了。
第324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