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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看缓坡,再看木桩,又看向秦大河留在拖架上的腰刀。
“我若回去,会有人问我为什么把外人带到旧料房。”
“你可以走。”
冯知数脸上没有轻松下来。
“我走了,这笔账便断了。”
“你留下,也不是我的人。”
这句话让冯知数沉默很久。
朱由检没有趁机招揽,也没有用粮路逼他表态。冯知数仍有自己的退路,也仍然可以在天黑前离开水口。
最后,冯知数把旧布袋重新抱到胸前。
“我再等一夜。”他说,“只等料房那边有没有回话。没回话,天亮前我便走。”
朱由检道:“可以。”
主队没有立即放弃粮路,也没有继续派人。
水口却不能久留。
朱由检让温迟看缓坡,让梁济川检查拖架横撑。秦大河伤势加重,已经不能重新承担前杆。若明日必须离开,只能在现有人手里再拆出一套更慢、更危险的拖法。
粮只缓了一口气。
路仍然没有打开。
同日稍后,另一处具体位置不明的受限院落里,周皇后坐在一张矮榻边。
窗户从外面钉着木条。门口有人守着,但没人称她皇后。送饭的妇人每次进门,只把木碗放到墙边,随后便退回门外。
这日送来的不是饭。
木碗底下压着一小截旧衣边。
衣料已经洗得发白,边缘有三道旧针脚。针脚很细,像宫中女官缝衣时留下的手法,又故意挑断了一针。
周皇后没有立刻碰衣边。
送饭妇人站在门边,双手始终藏在袖中。
“外头有人托一句话。”妇人道,“说北边有个伤膝的大人,还活着。”
周皇后看着木碗。
“谁见过他?”
“来人没说。”
“伤的是哪条腿?”
送饭妇人停了一下。
“左腿。”
周皇后的手仍放在膝上。
朱由检离开宫城前后,右膝才是最明显的伤处。若传话者真正见过他,不会把左右说反。
这条消息不是全假。
旧衣边上的针脚确实来自宫中常用手法,送话的人也知道用“伤膝的大人”而不是直接说出帝号。
可传话者没有见过朱由检本人。
他接触到的,只可能是另一条与宫中失散者有关的消息。
周皇后问:“那人还说了什么?”
“问娘娘还认不认东暖阁案上压过的旧功课。”
门边的妇人说出“娘娘”二字后,立刻低下头。
周皇后没有纠正称谓。
旧功课不属于她与朱由检之间的私事。
那是太子曾经读书的地方。
外头的人真正碰到的,可能不是皇帝线,而是太子线,或至少碰到了知道太子旧事的人。
周皇后终于拿起那截衣边。
她没有在衣边上留字,也没有重新缝合断针。那样太像回应,容易被任何一个经手的人看出。
“你替我问一句。”周皇后道。
送饭妇人抬起头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那页功课收走以前,案上还压着什么东西。”
这是验证,不是认亲。
知道错字、旧功课和东暖阁的人不少。真正见过那页纸被留下的人,才可能知道案上压着什么。
送饭妇人的目光向门外偏了一下。
门外守着的人也听见了。
“只问这一句?”妇人低声道。
“答不出来,往后不必再递话。”
周皇后把衣边放回木碗
送饭妇人端起木碗,刚走到门口,门外便伸进一只手,将木碗连同衣边一起拿走。
那只手没有让妇人离开。
门外有人道:“你留下。”
送饭妇人的肩膀僵住。
另一人进入屋内,开始检查窗下、矮榻和周皇后的衣袖。检查的人没有找到纸,也没有找到暗记。
可从这一刻起,送饭妇人不再负责进屋。
周皇后唯一能接触外界的口子,被当场换掉了。
门重新关上前,外面有人低声问:
“她问案上压着什么。怎么回上头?”
另一个声音答道:
“先别回。把旧功课那条线转走。”
脚步很快散开。
周皇后坐在矮榻边,没有追问妇人会被带到哪里。
她只记住了那句话。
外头确实有一条旧功课线。
但那条线没有见过朱由检。
它正通向另一个失散的宫中人。
第320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