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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大河仍没有抬头。
他抽出右腿,半跪着缓了两口气,随后用肩背继续拖动料袋。湿袋越过沟沿时,袋底被石角划开一道口子。
一团黑泥先流出来。
随后是泡烂的陈麸与糠壳。
沟口男人立刻用木钩压住破口,防止袋内东西全部漏掉。
“停。”
秦大河停下脚步。
湿绳仍勒在胸肩上。右肩已经磨出一条渗血的红痕,左肘也无法再完全伸直。
木栅门内走出另一个无名男人。
那人没有碰秦大河,只蹲在湿袋旁,用木片挑开袋口。他从里面抓出一把湿麸,先捏,再闻,最后扔到旁边的破筛里。
湿麸落下去时,大半粘在筛网上。
筛子晃了几次,泥沙、霉块和发黑的糠壳被留在上面。能够落进
一整袋湿料,真正能留下的粮很少。
秦大河看着旧布上的碎末。
“这只算多少?”
“先算你拖出一袋。”
无名男人又从料房里拿出几块碎糠饼。糠饼同样发潮,外层却没有昨夜样品那么多白霉。
男人刮掉饼边黑层,把留下的部分与筛出的陈麸一起包进旧布。
包裹不大。
秦大河若双手完好,一个人可以轻易提走。可他右手不能抓,左掌又重新裂伤,只能把粮包用布角系在胸前。
“只给这些?”秦大河问。
“你只拖了一袋。”
“再拖一袋。”
无名男人看向秦大河左肘的血。
“第二袋比第一袋陷得深。”
“能拖多少,算多少。”
木栅门内的人没有马上答应。
土墙缝隙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响。像有人挪开了观察用的薄板。
片刻后,沟口男人用木钩指向第二只料袋。
“再拖半程。能把袋子从泥里拔出来,就再加一份。不用拖过沟沿。”
秦大河重新走进后沟。
第二只料袋比第一只更沉。
袋底完全陷进黑泥,外侧还压着一段泡胀的烂木。秦大河无法用手搬开烂木,只能用脚跟一点点把它踢向沟壁。
第三次发力时,湿绳骤然向右滑动。
绳结磨过胸口伤处,秦大河呼吸立刻乱了。
他弯着腰,半天没有站直。
沟口男人道:“拖不动就停。”
秦大河没有回答。
他把湿绳重新压到右肩,左脚抵住沟底凸出的石根。两腿一起发力,后背几乎弯成一张弓。
袋底终于从泥里抬起一点。
黑水从
秦大河继续向前挪。
第二只料袋只滑出半尺,袋底便被什么东西拽住。那不是草根,也不像石头。随着湿袋向外倾斜,一截颜色较浅的新麻绳从袋底露了出来。
新麻绳绕着袋角打过一道结。
绳子没有被水泡黑,绳结也没有腐烂。它与料袋上的旧绳完全不同,显然是近期才系上去的。
秦大河停住。
“这是谁系的?”
沟口男人脸色变了。
他立刻用木钩压住新麻绳,不让秦大河继续拖。另一名男人从木栅后出来,蹲下查看袋角。
新麻绳
布角只有指头大小,一边被泥泡软,另一边却留着平整的刀口。
料房男人没有把布角交给秦大河。
他用木片将新麻绳和布角一起挑出,放到沟沿上。
“这袋先别动。”
“不是你们系的?”秦大河问。
“料房捆坏袋,用的是旧草绳。”
男人盯着那道新结。
“这袋有人重新动过。”
他没有说是谁。
新麻绳只能证明近期有人碰过后沟料袋,不能证明那人与北边问路者、追踪者或任何已知势力有关。
秦大河没有追问。
他把绕在胸肩上的湿绳解下来。右肩皮肉已经被磨破,左肘衣袖也被血浸透。粮包系在胸前,每走一步都会撞上绳磨伤口。
料房男人又添了一小把筛过的陈麸。
“第二袋拔出半尺,这份算你的。”
总共仍只有一只小包。
却是十人连日断粮后换到的第一份正式口粮。
秦大河离开后沟时,没有向外墙看。
冯知数在断墙附近等他。看见秦大河胸前的粮包,冯知数先看包裹大小,再看他右肩和左肘的血。
“只筛出这些?”
“还有第二袋。”秦大河道,“袋底有人系了新麻绳,压着一块带刀口的深色布角。料房把袋子扣下了。”
冯知数脸上的喜色立即消失。
“新绳结是什么系法?”
“看不清。只知道不是旧草绳。”
“他们让你再来吗?”
“没说。”
两人回到水口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朱由检的拖架仍在原处,没有移动半寸。骑马人守着木尾,梁济川守在裂开的后横撑旁。秦大河的腰刀也仍横放在拖架前端。
秦大河将小粮包放在朱由检能看见的地上。
“粮换到了。”
他说完,又把第二只料袋底下的新麻绳与深色布角说了一遍。
冯知数没有去碰粮包。
他蹲在一旁,反复摸着右耳后的旧烫疤。
旧料房确实给了粮。
可那条刚刚接上的粮路,已经有人先动过。
第31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