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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知数却更紧张了。
“你别把刀交给我。我不替你保管。”
秦大河把腰刀解下,横放在朱由检拖架前端。
刀鞘碰到长木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放这里。”
朱由检看向骑马人。
“秦大河离开以后,你只守木尾,不动拖架。梁济川看横撑。若水口有变,先保人,不抢这副坏架子。”
骑马人没有说话,只把右前臂重新压到朱由检后腰下方,表示自己听清了。
丁三仍守卢照山。
常顺留在水口养左膝。
温迟不能再走长路。
水边女人和沈满仓继续互相支撑。
人位重新排过之后,秦大河成了明早唯一能去旧料房做活的人。
朱由检道:“明早由秦大河去。”
冯知数收起算筹。
“先别定死。”
他重新拿起包过霉饼的纸角,把碎饼移到另一张废纸上。纸角被潮气浸软,原本的旧折痕已经有些发毛。
冯知数刚要把纸重新叠起,左手拇指忽然摸到纸背上两处细小的凸棱。
他停下动作,用指甲沿凸棱轻轻刮过。
两道痕迹不是炭条画出来的。纸纤维只向一边翻起,说明有人从纸的另一面用尖物压划过,而且是在冯知数写下凭记以后才加上去的。
冯知数将纸角斜对着月光。
月色太暗,看不清整道划痕,他便用指腹顺着凸起慢慢摸。较长的一道贴着纸角内侧的长边,从包碎饼的位置一直划到折口;另一道较短,落在原先朝外的一角。
“这两道不是我写的。”冯知数道。
朱由检看向纸角。
“料房原来怎么记湿袋?”
“只在账纸正面点数,不划纸背。”冯知数道,“这不是记袋数,是接纸的人后来留给我的提醒。”
梁济川问:“提醒什么?”
冯知数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把纸角按原来的折痕重新合拢,又回想常顺放纸和取饼时,纸角哪一边朝着料房,哪一边朝着外墙。
“长划落在包饼的里边,方向朝料房后头。那里只有后沟和湿料袋。”冯知数用短竹管压住那道长痕,“短划却停在纸角朝外的一边,对着外墙。”
“所以呢?”秦大河问。
“我以前替脚户棚核过坏料账。料房遇到不认识的临时脚夫,常让人做活时看两处:一处是活做得怎么样,一处是外墙有没有人接应。”
冯知数抬起头。
“这不是他们的固定暗码,我不能说一定如此。但这两道痕落的位置,正好对着后沟和外墙。接纸的人多半是在提醒我:明早除了湿袋,他们还会看墙外。”
秦大河道: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是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冯知数说,“也看你拖袋时会不会总往外墙望。若有人藏在外面接力,或你一直等人帮忙,料房就会把门关上。”
这不是已经坐实的安排。
却是冯知数凭纸角划痕、料房地形与以往核坏料账的经验作出的判断。
朱由检看着秦大河。
“明早你一个人去。”
秦大河点头。
“墙外没人接你。即使料袋压住腿,也不能等人来帮。”
秦大河的左肘慢慢屈了一下。
那只手本就受伤。
明早拖的又是泡水料袋。
他若在后沟失手,只能自己爬出来。
同一夜,朱慈烺已经离开那处封闭院落。
有人用深色布蒙住他的眼睛,把他送上一辆没有灯的旧车。车厢里没有坐垫,只有几捆散发霉草气味的旧物。
车轮先碾过平整硬地,又在不久后进入碎石路。
朱慈烺没有问去哪里。
他把双手放在膝上,听车轮转动的声音。第一段路旁有人声,后来只剩风吹枯叶。车身向左倾过两次,之后经过一段持续向下的坡路。
车外有人低声交谈。
“那张纸送走了吗?”
“已经送走。”
“上头看懂没有?”
“还没有回话。”
朱慈烺没有动。
横线与黑点已经离开他的控制。那张纸可能被旧人看懂,也可能先落进设局者手里。
车轮忽然停下。
有人拉开车门,将朱慈烺带下车。蒙眼布没有解开,他只能闻到一股潮湿木头和旧牲口棚的味道。
脚下先是硬土,随后变成木板。
前方有门闩被抽开的声音。
朱慈烺没有再留下暗记。
原来的院落、桌子、炭条和门缝都已失去。此刻再用同样的横线与黑点,只会让看守者确认那不是随手墨痕。
他跨过门槛时,鞋底碰到一粒细小石子。
朱慈烺没有踢开,只把石子轻轻压进门槛内侧的木缝里。
这不是给外人的口信。
只是让他以后若再被带回这里,能认出自己曾来过。
身后的门重新关上。
同一时刻,北坡水口边,冯知数仍用短竹管压着纸角内侧那两道凸痕。
“我不能说料房一定会这么做。”
“可明早他们看的,多半不只是袋子。”
第318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