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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检道:“你要带这层话回去。”
“我只带话,不带你们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然后我把纸角放在外层接头处。你们只能派一个人来。不能带出鞘的刀,不能带第二个人,也不能问我东家是谁。”
朱由检没有立即答应。
一个人去接头,意味着那个人可能被扣下,也可能把粮路和水口同时暴露。可十人继续留在水口,等不来粮,也等不来足够的水。
温迟抬起头。
“我能看路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腿还在发抖。
朱由检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刚走过断口,不能再去半日路。”
温迟没有争辩,重新靠回梁济川身旁。
常顺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右手不能抓刀,却还能走一段。秦大河和骑马人的伤势更重,丁三不能离开卢照山,水边女人和沈满仓不能负重。眼下真正能带着凭记去外层接头的,只剩常顺。
常顺抬眼看朱由检。
两人没有说话。
冯知数看懂了这个停顿,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我先说好,去的人未必能换到粮。要是他在外头出了事,我不负责把人找回来。”
“你只负责把凭记放到该放的位置。”
“对。”
“接头时间?”
“天黑前。再晚,脚户棚只收自己人,不接外头的账。”
朱由检看向常顺。
“你去。”
常顺没有立即答应。
他右手抬不起来,只能用左手按着腰刀鞘。离开水口后,他没有第二个人照应;若真被拦下,朱由检无法派人迅速追上。
“我不带刀出鞘。”常顺道。
“刀也不能给他。”朱由检看向冯知数。
冯知数立刻摇头。
“我不要刀。可他若连刀都不带,脚户棚的人更会觉得不对。”
常顺抬起腰刀,用左手将刀鞘横在身前。
“刀在鞘里。我不拔。”
冯知数看了他一会儿,终于点头。
“那便只能这样。”
他把纸角递给朱由检,却在松手前又收了回来。
“先别给他。”
朱由检看着他。
“你怕什么?”
“我怕他拿着我的记号,转身去找别人。”冯知数说道,“也怕你们拿到纸角以后,觉得我没用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直。
他说完便有些后悔,手指开始揉右耳后的烫疤。
朱由检没有逼他。
“等水取到,再把纸给常顺。”
冯知数这才松手。
石槽里的水仍在慢慢积聚,第三块木牌挂在木桩最下方。前两份水已经取走,挑水汉开始为主队准备最后一份。
冯知数站在水口外侧,手里捏着那枚算筹。
他没有成为主队的人。
可他已经把一条可能救命的粮路,压进了双方都输不起的第一笔账里。
日影继续向西移动。
过了许久,浅槽里的水终于积到能够舀取的深度。挑水汉先用木勺撇去浮在水面的泥沙,又让最清的一层沿着石槽缓慢流出。
丁三把空水罐抱到石板旁,却没有直接伸手去接。
挑水汉将水勺递给灰衣青年。灰衣青年蹲在石槽前,一勺一勺把水倒进罐里。每倒一勺,他都要等石缝重新渗水,不能把泥沙一并舀走。
水量积得很慢。
罐底先湿了一层,随后才出现浅浅的水面。水面升到罐底上方不高的位置便停住了,再没有继续上涨。
冯知数看了一眼罐壁湿痕。
“只够续一阵。”他说,“今晚还得省着喝。”
没人反驳。
丁三把水罐抱回卢照山拖架旁,重新压好罐盖。水罐没有装满,十个人也没有因此恢复体力,最多只是有了继续等下去的余地。
冯知数将纸角递给朱由检。
朱由检没有接,示意常顺过来。
常顺走到拖架旁,用左手接过纸角。他没有展开,只将纸角夹进左手指缝,又用带鞘腰刀压住衣襟,防止纸角被风吹走。
冯知数盯着他的手。
“到了外层接头处,把纸角放在一块缺口石头
常顺问:“若有人先拿走?”
“那便说明有人知道这条账。”
“若没人拿?”
“等到天黑前,你也得回来。”
常顺收起纸角。
朱由检看着他。
“记住,不进脚户棚,不问东家,不看人脸。只把纸放下,确认有没有回应。”
常顺点头。
冯知数将最后一枚算筹收进布袋,又看了一眼装有有限清水的水罐。
“这点水拿到手,说明你们还守规矩。可粮路不是水口,那里的人不认你们守不守规矩,只认你们能不能把账接上。”
他说完便往缓坡方向退。
走出两步,他又停下。
“我会在外层等一小会儿。”
朱由检抬眼看他。
冯知数连忙补道:“不是带路。我只在看得见旧料房外檐的地方等。若你们的人被扣,我不进去救,也不会替你们喊冤。”
“够了。”
冯知数这才转身。
常顺站在坡口,看着纸角藏进衣襟。
水罐里只有浅浅一层水。
粮食仍然没有。
而天色正在变暗,外层接头的时间已经开始减少。
第316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