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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近上午时,缓坡上终于传来脚步声。
常顺最先看见温迟。
温迟回来得比挑水汉快半步。他下坡时右脚踩得很重,脸色发白,嘴唇又重新干裂。朱由检先前给他的那一小口水,只够他走完这一个来回。
挑水汉跟在后面,双手空着。
两人走到第一块平地后,没有立刻靠近水槽。
朱由检先问温迟:“看见什么?”
温迟扶住膝盖,缓了两口气。
“我们的痕迹都在。”
他指向缓坡。
“浅窝到断口,两副架子留下四道长痕。水边女人拖右腿的印在右侧。常顺试地时,刀鞘也在软土上戳过几个圆坑。这些都能对上。”
“后来者呢?”
“有。”
平地上的人都没有出声。
温迟继续道:“旧路断口外,多了几枚靴印。不是我们的人。印子从北边来,停在拖痕旁边。有人蹲下看过长木刮地的位置。”
常顺问:“往水口来了没有?”
“没有直下来。”
温迟抬头看向他。
“靴印在断口前分开。一组沿北边旧路折回,另一组往取木路方向去了。缓坡口没有后来人的鞋印。”
挑水汉道:“断口那处窄缝也没人再走。温迟横放的草还在原位。”
这只能证明后来者尚未沿缓坡进入水口。
不能证明他们已经离开附近。
梁济川问:“狗印呢?”
温迟沉默了一下。
“断口外有四个浅坑,前两枚深,后两枚浅。形状像狗爪,也像有人用带齿的木叉试过土。”
他没有把不确定的痕迹说死。
挑水汉蹲下,用指尖在潮土上画出那四个浅坑的位置。
“坑在靴印旁边。若真是狗,它到过断口,但没有顺缓坡下来。”
草后的人终于拨开一层杂草。
一名灰衣青年露出半边身体。他约莫二十多岁,左手仍攥着木桩麻绳,右手拿着一块薄石片。青年没有靠近十人,只看向挑水汉。
“人没下来,尾巴也到过断口。”
“没进水口。”挑水汉道。
“可他们会再问。”
“问到取木路,不等于问到这里。”
两名水口执行者的判断并不相同。
灰衣青年想封水,避免水口暴露。挑水汉则认为后来者尚未进入缓坡,不能就此赶走守规矩的十人。
朱由检没有插话。
水不是他的。
是否封水,也不由他决定。此时抢着说服其中一方,只会让另一方更加怀疑他们确实带着追踪者。
挑水汉看向朱由检。
“断口有新痕,但没下来。按这里的规矩,你们不能马上挂牌。”
朱由检问:“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日头过顶。”
灰衣青年皱起眉。
挑水汉继续道:“回查时,温迟在断口最窄处横放了一根干草。上午若再有人走过那里,鞋底便会把草碰进泥里。若日头过顶时那根草还在,你们挂最后一牌,等前面的水取完。”
“若断了?”
“封石缝。你们走。”
日头过顶以前,十人必须留在第一块平地外侧等待。
等,可能换来一点水。
也可能让问路的人继续逼近。
温迟仍扶着膝盖,双腿没有停止发抖。
朱由检看了他一眼。
“给他润口。”
水边女人走到卢照山拖架旁,揭开罐盖。破碗残边刮过罐底,才聚起薄薄一点水。
温迟只含了一口。
水边女人把剩下的一点倒回罐中。水面已经浅得没不过破碗底,水罐却还没有彻底见底。
朱由检道:“水罐不开了。”
丁三把压在罐盖上的破碗残边重新按稳。
朱由检又对常顺道:“看缓坡。见人先报,不拔刀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温迟休息,不再上坡。”
温迟坐到梁济川身边,后背靠住拖架长木。他的双腿仍在发抖,再走一趟,未必还能自己回来。
挑水汉从腰间取出空白木牌,却没有挂上木桩。
他把木牌放在石板边缘。
木牌离桩头只差一只手的距离。
灰衣青年仍攥着封水麻绳。
水就在石缝
十人却只能用罐底最后一点水,去赌日头过顶以前,那根横在旧路断口的干草不会被人踩断。
第314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