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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看方向。”他说,“你们拖。”
梁济川走到木捆前,弯腰抓住捆绳。常顺站在另一侧,把左肩抵住最外面一根直木。
第一下,木捆没有动。
梁济川脚下的硬土被蹬出一道浅沟。腰背发力时,他的旧军褂从肩后裂开一小段,剩下的半边袖子也被绷得贴住手臂。
“再来。”
常顺低下肩膀。
木钩男人向外扳动弯钩,让木捆前端避开土坎。梁济川和常顺同时发力,木捆终于向前滑出半尺。
木头擦过地面,带起一层干土。
常顺左肩上的衣料很快被树皮磨破。他没有用伤重的右掌,只以左臂压住木身,一步一步向木楔挪。
走到一半,他的左膝忽然软了一下。
木捆向他这边偏来。
梁济川立即向右侧拽住捆绳。几根直木撞在一起,最外侧那根擦过常顺左臂,在衣袖上划开一道长口。皮肉没有被割深,却迅速渗出一线血。
常顺站稳以后,只说了一句:“继续。”
梁济川看了他一眼,没有劝。
两人把木捆拖到木楔旁时,日影已经移到分岔口另一侧。梁济川松开捆绳,双手垂下去,手指过了几息才重新弯曲。
常顺靠着土坎喘气,左肩和左臂都沾着木屑。
这只是第一轮劳力。
水边女人把水罐挪到草墙入口,沈满仓用破碗残边舀出两小口水。梁济川和常顺各自慢慢咽下一口,便没有再喝。
水只润开干裂的喉咙,没能压住手臂里的颤抖。罐里的水面又低了一线。
短褐男人把宽路木捆上的短绳绕过木楔,另一头重新接上窄沟麻绳。木钩男人走向草梁,消失在宽路下方。
片刻后,前方传来一声绳索绷紧的闷响。
草梁上的横木开始上升。
梁济川从分岔口向前看去。宽路下方不到很远处,两边竖着用草绳缠紧的木架,一根粗横木原本压在中间。此刻横木被麻绳缓慢吊起,底下露出一道只够贴地拖架通过的低口。
木钩男人站在梁口另一侧,弯钩仍扣着绳结。
“送架子!横木撑不了多久!”
梁济川立即回到卢照山拖架前。
丁三仍守在木尾。他的右臂已经无法抬高,只能用左前臂贴住一根长木,再用右膝控制另一根。
“我先拖到梁口。”梁济川说道,“前杆一过横木,那边的人接手。你跟着木尾过去。”
卢照山的左肩下重新垫好半截旧袖。伤口仍在渗血,他却把右手收回胸前,不让手臂垂在拖架外侧。
梁济川抓住前杆。
“走。”
拖架沿宽路下行。
横木吊起的高度不多。梁济川将前杆压低,让两根长木贴着地面滑进梁口。等拖架前端探过横木,梁后那名木钩男人立刻松开一只手,用弯钩勾住前横撑。
“我接住了!”
梁济川没有越过横木。他松开前杆,转到拖架左侧,用肩膀抵住靠后的长木,从草梁原侧向前推送。
木钩男人则在梁后倒退,用弯钩牵着前横撑继续向前。
一人在原侧推,一人在梁后拉。
丁三跟在木尾旁,用左前臂稳住一根长木,再用右膝控制另一根,防止拖架横在梁口。
拖架前半截进入梁口时,绷紧的麻绳发出一声细响。横木向下落了一线。
木钩男人立即用肩膀顶住钩柄。
“别停!”
梁济川继续用肩向前推。
卢照山的左肩经过梁口时,横木下沿擦过垫伤的旧袖。旧袖被扯开,肩伤受到挤压,血一下渗出更多。
卢照山的身体猛地绷紧。
丁三想托高木尾,右臂却只抬起一半便失去力气。他改用右腿顶住长木,拖架后端才没有撞上梁口。
前方的木钩男人继续牵住横撑,把拖架一点点拉向梁后平地。梁济川始终留在原侧,直到最后一截木尾滑过横木下方,他才收回抵住长木的肩膀。
“过净了!”木钩男人喊道。
丁三紧跟木尾跨过梁口,随拖架一起留在另一侧。
梁济川后退一步,没有越梁。他必须留在原侧,继续为后面的拖架和水罐搬木。
丁三独自守住卢照山拖架,把拖架向梁后平地挪开几步。
横木随即落下。
木钩男人抽回弯钩,粗横木重重压回两座草绳木架之间。梁口重新封住,把丁三和卢照山隔在另一侧。
梁济川站在横木前。
隔着横木,他能看见丁三跪在卢照山拖架后端,用还能动的左臂托住卢照山后腰。梁后不是空地,只是一段狭长的压草坡。再往前,宽路绕过土坎,去向仍看不见。
“他不能回来。”短褐男人在分岔口说道,“想开第二次,重新动木。”
梁济川转身往草墙走。
第一轮过去的只有卢照山、丁三和一副拖架。
朱由检、常顺、秦大河、骑马人、水边女人、沈满仓、温迟、梁济川,以及唯一的水罐,仍留在草梁这一侧。
梁济川走到朱由检拖架前时,双手还在发抖。
短褐男人也走了回来。
“下一回,”他看向朱由检和水罐,“送你这副架子,还是先送水?”
第308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