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软土断痕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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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一的水罐摆在两人之间。沈满仓双臂无力,只能跪在罐后,用两条大腿夹紧罐身。常顺用左手按住罐沿。

水边女人靠着半截枪杆站在旁边。她的右腿只能拖行,无法帮忙抬架。

温迟站在更后方,不断回头看水源方向。

朱由检的拖架压进卢照山拖架留下的木沟。两根木杆把旧痕再次压深,却没有多出另外两道平行长沟。

到了最软处,梁济川停下。

这一次,丁三不能回来。

他必须守着已经过线的卢照山。

“秦大河来左后。”梁济川道,“不要用掌,拿前臂托木。骑马的守右后。”

秦大河低头看了一眼左掌。

血口已经结出一层薄痂。他没有让掌心碰木,只把左臂伸到木杆下,用肘窝承重。右手则贴在腰侧,依旧无法正常抓握。

朱由检看见了三个人的位置。

梁济川一人扛前端。

秦大河和骑马人各用一条还能短时承力的手臂托住后端。只要其中一人脱力,他的拖架便会在软土中倾覆。

“只过这几步。”朱由检说道,“谁先撑不住,先开口。”

梁济川沉肩起身。

后端同时抬起。

朱由检的右膝保持伸直,可拖架离地时,右侧布结突然向浅槽外滑了一线。整条伤腿随之向外倾斜。

秦大河没有空手去扶。

他只能把左肘抬得更高,让右侧木杆向上翘起。这个动作保住了朱由检的伤腿,却让木杆重重压进秦大河肘窝。

秦大河闷哼一声,脚下陷进泥里。

骑马人立刻向右挪了半步,试图让拖架恢复平衡。他的右臂再次发抖,木尾在肘窝里一点点向下滑。

“右后要落。”骑马人说道。

梁济川没有回头。

“再两步。”

第一步,秦大河左脚拔出泥面,身体向前晃了一下。

第二步,骑马人的右臂彻底失去力气。右侧木尾从他的肘窝滑下来,离地只剩一掌。

梁济川猛地向左转肩。

前端被他带偏,拖架后端也跟着转向。右侧木尾没有落进最深的软泥,而是砸在草根地边缘。

横撑发出一声脆响。

朱由检身下的后横撑裂开一道细缝。绑在上面的旧军褂布条没有断,却被木刺割开了半边。

三个人同时放下拖架。

朱由检后腰撞进布兜,右膝没有碰地。秦大河却跪在草根地上,左臂贴着胸口,肘窝已经被压出一大片紫红。

骑马人坐倒在另一侧,右手五指完全张开,短时间内无法收拢。

梁济川喘了几口气,立刻蹲下检查后横撑。

“还能走。”他说,“只能拖,不能再抬。再抬一次,这根横撑会断。”

这就是过软土付出的代价。

朱由检的拖架保住了,后横撑却只剩最后一层木芯。秦大河和骑马人也再承担不了第二次短抬。

两副拖架都到了草根地。

梁济川按照先前定下的方向,先把卢照山的拖架向右拖出一小段。丁三守着卢照山的木尾,等拖架停稳后,梁济川再返回朱由检这边,把朱由检的拖架沿同一片压倒的草根拖过去。

两副拖架始终一前一后。梁济川每拖一副走过一小段,便让后面的人将木尾稳在硬草上,再折回去接另一副。骑马人和秦大河只能在朱由检拖架后方用腿和前臂短时纠正木尾,谁也不能再抬架。

软土前段,两副拖架的痕迹完全重合。

最软处,两道深沟突然中断,周围多出几串杂乱脚印。草根地之后,浅痕改向右侧,远看更像有人把一件重物抬过泥地,又在另一头重新放下。

这种痕迹骗不过真正懂追踪的人。

却能让后来者无法一眼看出这里经过了两副拖架和十个人。

最后要过的是水罐。

沈满仓用双腿夹着罐身向前挪,常顺用左手稳住罐沿。两人无法把水罐提起来,只能让罐底贴着地面,一点点往前滑。

到了最软处,罐底突然陷下去。

罐身向左倾斜,清水撞上罐口,泼出一小股。

常顺立即用左臂压住罐沿。沈满仓身体前扑,用胸口顶住罐身。

水仍洒了一些,落进软泥,转眼便不见了。

“别抬。”常顺喘着气道,“抬不稳。”

水边女人拖着右腿走过来。她没有碰罐身,只把用来撑身的半截枪杆横放在罐底前方。

“让罐底滚过杆子。”

沈满仓用膝盖推罐。常顺压住罐沿。罐底沿半截枪杆滚出泥窝,再落到前方稍硬的草根上。

他们就这样挪一段,再把枪杆向前送一段。

水罐越过最软的泥地后,水边女人用左手将半截枪杆抽回来,重新撑在身体左侧。她拖着不能承重的右腿,跟在水罐旁继续前移。

温迟没有上前帮忙。他仍站在最后,盯着众人身后的软土和水源方向。

直到水罐过了草根地,他才低声道:“木轮那边没人跟来。”

日头已经升到山边上方。

十个人没有停。

梁济川仍按先后次序轮流拖动两副架子。他先把卢照山拖到前方较硬的土面,让丁三稳住木尾,再折回去拖朱由检。朱由检那副拖架前移时,常顺在前方探路,骑马人和秦大河则留在木尾两侧,只用腿和前臂短时纠正方向。

两副拖架每走一小段便重新靠近一次,始终没有让前后两队拉开到无法照应的距离。

他们穿过软土,终于到了那片浅色硬坡。

梁济川放下前杆时,双肩都在轻微发抖。第一罐水又被分出几小口,让参与抬架的人润湿喉咙。罐里的水还在,却比离开土脊时浅了一层。

粮食仍然一口都没有。

朱由检躺在拖架上,看向硬坡后方。

那里不是空地。

坡背长着一片被人砍过的细木。靠外的木根留下几处浅白色断面,木茬还没有完全发干。地上散着刚削下不久的枝叶,几道拖木痕从木茬旁一直延伸到坡后。

梁济川走过去,蹲下摸了摸断面。

木茬里还有潮气。

“有人近来在这里取木。”他说。

常顺看向拖木痕消失的方向。

那几道痕迹绕过硬坡,通向他们还看不见的低处。

两副拖架已经受损,前方却有人刚刚把能用的直木砍走。

附近不但有人活动,而且很可能还会回来。

第304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