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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把绳送下来。”
年轻取水者把靠近深口的一端递过去。灰衣男人没有立刻套木,而是踩住第二级石阶以下那块尚未全淹的石面,把绳子绕向靠近水道深处的内侧旧木。
水边女人仍靠着石壁。她抬眼看见绳子擦过水面,哑声提醒:“别贴细缝。水会把绳往缝里带。”
灰衣男人换了方向。
绳子从内侧旧木上方绕过去时,深处的水又顶了一下。内侧旧木轻轻一颤,土脊后的绳身立刻绷直。
秦大河左手猛地一沉。
骑马人的右肩也跟着向前压去。
二人虽然没有离开朱由检,身体却同时被绳力拖向土脊。秦大河抵着朱由检右肩的左膝滑开半寸。朱由检的身体随之向下沉,右膝撞上原先那块碎石。
血很快浸进粗麻布。
秦大河想收膝稳人,左手却不能松绳。
骑马人只得用右腿压紧朱由检腰侧,把他留在土脊后。
眼下的危险很清楚。两只好手一旦放开旧绳,深口里的内侧旧木会偏;可他们若只顾抓绳,朱由检便会继续向坡下滑。
“绳先稳住。”朱由检说。
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哑。
秦大河咬紧牙,重新把左膝顶回朱由检肩侧。
旧绳又抖了一下。
深口的水已经漫过水边女人右脚脚背。她试着把右脚抬上一级石阶,膝侧刚刚发力,整条腿便向外一软。
灰衣男人伸手抓住她的左前臂。
这一次,他也只能勉强把人按回石壁,不能再把她往上送。
“上头的人还能撑多久?”灰衣男人问。
常顺听见后,没有替土脊后的人回答。
“先问
灰衣男人看了一眼水边女人发白的右手,又看向已经被绳套住的内侧旧木。
他忽然抬头,朝木轮后面的路喊了一声:“把梁济川叫来。”
年轻取水者转身便走。
太阳已经越过土脊最高处。阴影开始往东侧缩,石槽边的泥却仍是湿冷的。众人等了许久,旧绳一直绷着,谁也不敢松。
秦大河左掌的红痕慢慢破了皮。
骑马人的右手也开始发抖。
朱由检躺在两人之间,右膝下的湿意越扩越大。他没有催。深口里的人没有退出来,旧绳便不能松。
木轮后方终于走出一个男人。
来人约莫三十八岁,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军褂,袖口卷到肘下。他的肩背不算宽,走路却很稳。经过石槽时,他先看了一眼封住的槽口,又看向深口石阶上的水边女人。
年轻取水者在后面说:“梁济川,
梁济川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深口边,蹲下看了看旧绳的走向,又伸手摸过石沿上新溅的水迹。
“谁让伤腿的人还站在水里?”
灰衣男人脸色一沉:“她能看水。”
“再泡下去,她连石阶都上不来。”
梁济川顺着石阶下了两级。水已经没过他的鞋边,他却没有去碰外侧旧木,而是先把手伸向水边女人。
“左手给我。”
水边女人没有立刻动。
梁济川看着她发麻的右腿,声音仍旧平直:“你留在这里,不是多一个看水的人,是多一个等人拖出去的伤号。”
水边女人这才把左手递过去。
梁济川扣住她的左腕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肘后。他没有硬拽,而是等她左脚踩稳,才把人送上更高一级石阶。
水边女人右腿拖过石棱时,膝侧猛地一抽。梁济川用自己的膝盖挡住她的小腿,没让那条伤腿重新滑进水里。
这一下不快,却稳得让灰衣男人也抬眼看了他一次。
梁济川把水边女人送到接近深口出口的高阶,才转身走回两根旧木之间。
他先抓住套在内侧旧木上的绳圈,试了试绳子的松紧。
土脊后,秦大河与骑马人同时感觉到绳力变了。
这次没有猛拽。
绳身只是一点点收紧,像有人在
梁济川抬头看向常顺。
“后面抓绳的是一个人,还是两个人?”
常顺没有回头。
“两只手。”
梁济川听懂了,没有再问人数。
“告诉他们,别往后拔。只要不让内木往外偏。”
常顺把话递过土脊。
秦大河的左手放松了一线。骑马人的右手却仍压着绳身,不让它回滑。
梁济川确认内侧旧木已经被绳力定住,才走到灰衣男人身旁。他俯身看了看外侧旧木下方仍在冒水的细缝。
“今日只动一寸。”梁济川说,“一寸以后,先看内木偏不偏。水再往石阶里灌,外木就原样压回去。”
灰衣男人问:“压回去,绳怎么办?”
“这根旧绳只能吃这一回水力。”梁济川把掌心压在外侧旧木上,“压回去以后,绳留在木上。谁也不许再拿它空试。”
年长取水者站在深口上方,盯了梁济川片刻。
“做成以前,水仍不结。”
梁济川没有替土脊后的人讨水。
他只抬头看向常顺:“这回若做不成,旧工还算不算?”
常顺眼神微微一变。
年长取水者沉默片刻,答道:“旧工仍算。今日这一次,另记。”
梁济川点了点头,转身站到外侧旧木靠近水道的一端。
灰衣男人站在另一端。
水边女人已经退上高阶,却没有离开。她靠着石壁,盯住木间细缝里的水色。
土脊后,秦大河左掌见了血。骑马人的右手也开始打颤。朱由检仍躺在两人之间,右膝下的粗麻布已经湿透。
内侧旧木终于被旧绳定住。
梁济川把两手放上外侧旧木,却没有立刻发力。
“我叫梁济川。”他说,“我动了再松,水里的人未必还能上来。”
秦大河没有回答。
他把流血的左掌重新压紧绳头。
骑马人的右手也向前挪了半寸,扣住了最完整的那股麻绳。
梁济川看见绳身不再颤动,俯下肩,开始推动外侧旧木。
第299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