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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边女人哑声道:“本来也扶不了。”
灰衣男人没有接话。他先退到石阶下方,侧过身体,让出靠墙的一线位置。
“你先上两阶。别出深口。”
水边女人用左手扶墙,右脚先踩上最低一层石阶。石面被回水打湿,她的脚刚落下便向外滑。灰衣男人托住她的左肘,只扶到她站稳,随即松手。
两个人没有离开深口。
他们只是从积水最深的地方退开了。
地面上,常顺看见水边女人的肩膀重新出现在洞口阴影里,紧绷的左手才稍稍松开。
年长取水者往深口里问:“槽能开吗?”
灰衣男人抬起头。
“不能。”
瘦高取水者立刻离开槽壁,朝木轮那边摆了摆手。年轻取水者没有动空罐,只把原本搭在木轮上的手放了下来。
石槽继续封着。
木轮也不会转。
年长取水者皱眉道:“两根木都不能动?”
“靠石阶的外侧旧木不能直接往回抬。”灰衣男人说,“深处那根替它挡着水。得先固定深处那根,再松外侧这根。顺序倒过来,水就会先灌进深口。”
常顺问:“刚才这一趟怎么算?”
年长取水者看向他。
常顺仍跪在石沿旁,右掌垂在胸前,五根手指都在轻微发抖。他没有要求交水,只盯着对方的脸。
“石搬了,泥清了。人也照你们的话下去了。木头没开,是这条水道不能照刚才的法子开,不是我们没做。”
年长取水者没有立即回答。
深口里的灰衣男人先开了口。
“旧工记着。刚才也算试过一回。”
常顺看向深口。
灰衣男人仍站在下方,半边裤腿泡在水里。他没有看常顺,只俯身摸了摸内侧旧木的上沿。
“可这一回不算开水道。”他补了一句。
常顺干裂的嘴唇一动,带出一点血。
“那下一回怎么做?”
灰衣男人用指节敲了敲内侧旧木。
“先拿绳套住这根。上面有人抓稳绳子,不让它偏。我在下头松外侧那根。”
年长取水者问:“下头已有两个人,还不够?”
“她只能看水,也只能扶我一下。”灰衣男人说得很平,“让她一直抬木,水没开,人先折在里面。”
水边女人靠在第二级石阶上,没有反驳。她把右手按在衣摆上,想压住掌心的裂口,湿布却很快洇出一块暗红。
常顺看见了,喉结动了一下。
土脊后,朱由检仍被秦大河和骑马人托在缺口内侧。
他看不见深口,只能看见木轮旁的人先抬手,后放手;也能看见常顺一直没有站起来。方才深口里的闷响顺着石壁传上来时,秦大河的左肩下意识绷紧,骑马人的右前臂也往朱由检后腰多托了半寸。
卢照山坐在土脊最低处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三爷,下头没成?”
“没成。”朱由检说。
他没有追问出了什么事。
木轮没有转,空罐没有动,常顺也没有往回走。这三件事已经够了。
温迟仍趴在后坡,盯着木轮后方。沈满仓用双腿夹住竹筒,手臂垂在身侧。丁三没有离开卢照山,只抬眼看向土脊左边。
他们都在等水。
等到日头越过土脊上方,阴影往里面缩了一截,深口那边才又传来灰衣男人的声音。
“从上头放绳。”
年长取水者走到洞口边。
“怎么放?”
“绳先绕住内侧旧木。上头有人抓住绳子,不让这根木偏。我在下头再松外侧旧木。”灰衣男人停了一下,“绳抓不住,水会灌进来。拉得太狠,内侧旧木也会被带偏。”
常顺问:“要几只手?”
“一双能抓稳绳的手。”
年长取水者低头看向常顺泡白裂开的右掌,又转头看了一眼土脊方向。
“你不能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下头那个女人也不能。”
常顺左手托紧右腕。
年长取水者沉默片刻,抬手指向木轮旁的一卷旧绳。
“先前的规矩不改。第三个人不能下到矮石墙这边,也不能到水源跟前露面。”
常顺盯着他。
年长取水者继续道:“我们把绳送到土脊脚下。你们的人留在土脊后,只许伸手抓绳。人若越过土脊,让我们看见,当日的水照旧作罢。”
这不是放宽人数。
水源方只是把下一份力气,送到了他们藏身的土脊后面。
“旧工继续记。”年长取水者说,“深口里这一回也记。”
他用脚尖拨了一下那卷旧绳,却没有把绳交给常顺。
“下一回,另算。”
第298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