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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用指节敲了敲石槽外壁。声音发闷，传到右侧时更沉。灰衣男人听完便收回手，在裤腿上擦去泥水。
“先别挖。”
年轻取水者问：“槽还封着？”
“封着。木轮也别再提水。”
这句话一落，三个取水者的脸色都沉了些。
常顺看明白了。封槽并不只影响他们九个人。水源方自己也暂时不能从这条石槽正常提水。若黑边
灰衣男人这才转向常顺。
他先看常顺脚边清出的淤泥，又看矮石墙旁已经搬开的塌石，最后落在常顺的右手上。
“手摊开。”
常顺没有照做。
“看伤，还是认人？”
“看你还能不能干活。”
常顺用左手托着右腕，将掌心转向上方。
掌根裂口里都是泥。伤口周围泡得发白，几处皮肉已经翻开。五根手指虽然还能弯曲，弯到一半便开始发抖。
灰衣男人伸手时，常顺把右腕往后收了半寸。
“别碰。”
灰衣男人停住手。
他没有强抓，只看了几息，说道：“这只手今天不能再握铲。你再挖下去，铲柄也拿不住。”
“我的活还没算完。”
“搬开的石头算。清掉的泥也算。”
常顺看向年长取水者。
年长者没有立刻答话。灰衣男人又说了一遍：“记上。别抹掉。”
年长取水者这才点头。
常顺的肩膀略微松了一点，却没有去看空罐。
“既然算，水怎么给？”
“现在不能给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灰衣男人指向已经封住的石槽。
“你们那只罐装过黑泥水，要先涮。槽一封，我们连涮罐的水都不能从这里放。现在把罐交给你，你也接不到水。”
“那就等槽开。”
“槽什么时候开，我现在说不准。”
常顺沉默片刻，问道：“今日的活，能不能留到槽开以后结？”
灰衣男人看着他，没有马上回答。
木轮旁，年轻取水者已经把旧木铲竖了起来。翻卷的铲刃朝外，泥水顺着刃口一滴滴落下。空罐就靠在木轮底座边，罐耳离年轻人的脚不到半尺。
罐没有被拿走，却也没有还给常顺。
灰衣男人说道：“你搬石、清泥的工，留着。等槽能放水，先从这里算。”
“铲刃呢？”
“我们自己的铲，不从你那桶水里扣。”
这是水源方第一次明确让出一点东西。
常顺没有道谢。他把右手收回胸前，继续问：“还差多少工？”
灰衣男人朝土脊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只越过矮石墙，落在窄路尽头，没有看见藏在土脊背面的八个人。
“你这只手不能再干。剩下的事，也不能让你碰。”
“那今日这桶水就没了？”
“还有一个法子。”
土脊后，朱由检的左手在泥地上慢慢收紧。
他看不见灰衣男人的脸，只能从声音里听出，对方没有取消交易，却准备换一种收取劳力的办法。
常顺问：“什么法子？”
灰衣男人抬手指了指土脊左侧那条窄路。
“再下来一个人。”
常顺没有回头。
灰衣男人继续说道：“照旧不带刀。双手得能做事。你留在这里看着，他替你把剩下的工做完。”
年长取水者随即补了一句：“只准再下一个。多露一个，今日的账全停。”
常顺望着木轮旁的空罐。
罐口黑着，里面一滴水也没有。
“我先问清楚。”常顺说，“他下来以后，你们要他做什么？”
灰衣男人指向封住的石槽，又指向深口旁堆着的旧木料。
“先不碰槽底那根东西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让他跟我下深口，搬开里面压住水道的两根旧木。做完，才算你们今日这一桶水。”
第296章完